“还没想好。”
“?”
“你这般藏不住心事,怎么撒谎骗过李崇?”萧烨拉开圆桌旁的抽屉,取出一细长竹筒。竹筒外扎着牛筋绳,青翠的竹皮多数斑落,留下道道黄痕。
“皇家围猎时交给李崇。”
“是。”李蕴接下后不多看,直接塞入窄袖之中。
“不问问里面是什么?”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李蕴当然不想早死。把东西交给李崇后她就功成身退,至于竹筒里是什么,与她无关。
李蕴摇摇头,很是自觉听话。
“那本王要你猜,里面是什么。”
萧烨怎么没完没了了。李蕴无奈,道:“妾身不想猜。妾身的任务便是将此物交予永昌侯,里面是什么或之后会怎样,皆与妾身无关。比起这些,妾身反而更想知道,殿下要过多久才会履行诺言。”
“简单。”萧烨倾身,侵略性的目光在李蕴脸上流连。他伸手掐住李蕴的下颚,用力之大仿佛要把骨头捏错位。他强迫李蕴看着她,直到她的视线不再躲闪,虽然里面盛满痛苦。
他冷声道:“你何时来找本王,本王便何时履行诺言。”
他松了手,李蕴捂着面颊俯下身喘气。在萧烨面前,露怯便是自寻死路。她强装镇定,缓过气来盈盈一笑道:“那妾身定尽快来寻殿下。”
院子里的滴漏一滴一滴,滴进沟渠。天月苍白,黑云浮过树梢,李蕴与萧烨对坐无言。
他看起来没打算放李蕴回去,也没打算和李蕴说什么。
青色帷幕下的宫灯雕刻精巧,里面隐隐绰绰映出两个服饰精美的小人,且色彩艳丽。
一为执扇的高大男子,一为低头的温顺女子。
李蕴道:“孟小公子之死,殿下知道多少?”
“没有那罐糖,孟宝儿也活不过这个夏天。”
“殿下所言何意?”李蕴惊觉。
“他生来便有心疾,和孟渊一样,只是比孟渊严重得多。”萧烨一直在等,等李蕴问他,他就告诉她所有。
“孟渊清醒了一辈子,被贬南州没疯,儿子死了没疯,偏偏现在疯了。所谓红墨祈福,不过妖邪之术,实则是为了给孟宝儿续命。宴席上死的人越多,病的人越多,他的孩儿就能活更长久些。可是有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活着,不是吗?”
孟家拼命遮掩的丑事就这样在李蕴面前裸露,如此直白,像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孟府牌匾,睁眼就能看见。
萧烨嘴角的讥讽似乎不止是对孟渊与王堇。他摇晃杯中果酒,水波纹揉皱他的脸又平息。他的心无法抑制地焦躁起来,倘若手中杯为瓷玉,此刻定然已裂出细缝。
李蕴温声道:“做出那些事的人不是他,他没有选择是否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但应当有活下去的资格。”
“出生便是错,还谈什么活不活下去。”萧烨额角青筋暴起,“今日之死便是他的报应,是那苟合之人该有的报应!”
“殿下!”
一声惊呼,李蕴抱头避开直直砸来的酒瓶,身后漆花瓷盘应声碎裂。紧接着,头皮传来发麻的剧痛,她被迫后仰,想掰掉扯她头发的手,却被拽起横扔向碎瓷堆。
木架晃动,瓷盘一个接一个砸落,刺耳的碎裂声如一声声雷鸣,刺激着萧烨的神经。
他伏于圆桌,痛苦攥紧重紫万字桌布低吼:“滚!给本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