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蹭出血,漆黑的眼前慢慢回光,李蕴撑地艰难爬起。
萧烨像变了一个人,所有的高傲尊贵在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狼狈与不堪。他粗喘着气,仿佛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脸抵华贵软绸已然神志不清,眼中凶光却分毫未减。
顾不上大腿外侧传来的剧痛,李蕴抓紧窗框,一瘸一拐向外逃。
迷人心魄的花香在皎洁月光下愈发浓稠,化为牛奶般的浓雾缠绕李蕴。右腿侧有湿黏的虫爬过,比方才额间的更为粗大。露水沾湿裙摆,李蕴拖着右腿跑到院中,不过十余步已是气喘吁吁。
厚重的朱色院门在夜间化为重黑,层层叠叠的砖瓦垒成无法逾越的高山。
王府中的府兵无处不在,她这幅样子,如何逃得出那天罗地网。
李蕴回身,正对上一双凶狠如饿狼的眼。
额间冷汗淋漓,把持桌沿的大手青筋暴起,嘴角却挂着轻飘飘的笑。萧烨仿佛在说:尽管逃。
无论逃到哪儿,他都会找到她。
她不能逃。
她必须回去。
心中恐惧如一团无止境的黑雾般扩散,翻滚着卷走周遭一切光亮。李蕴看不见皎白月光,看不见院中灯火。白雾与黑雾交织,一片混沌之中,只有石子径蜿蜒的尽头,那道藏于紫金长袍男子眼底,即将喷薄而出的幽火,清晰而明亮。
李蕴俯身撷下一朵花,浓郁的香盖过艳丽的红,细长茎秆上的密刺刺破她的手。细小血珠随花瓣上的露水一同颤落,滴入绿得发黑的野草,渗入泥地。
花香停留在原地,李蕴挪步向萧烨,递送上这一朵早已失香的花儿。
萧烨不等李蕴走到桌边,便将她一把拉过压在身下。
他攥紧她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腕,用力大到几乎要折断这细弱的腕骨。他就着李蕴的手,不顾李蕴因刺而汩汩流血的指尖。相反,血腥之气反叫他更为兴奋。
鼻尖擦过嫩蕊,持花的素手浸染唯一的解药。他循气而去,如最老道的猎犬般精准,他碾碎花瓣,又如初出茅庐的猛虎般急不可耐。
良久,痴狂的双眼终于恢复清明。而倒在怀中的女子已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袖口、腰间、裙摆……齐整的衣裙上血迹斑斑。
李蕴像失足落入陷阱的黄鹂,被荆棘刺了一身伤。
李蕴眼睫微颤,鼻腔呼出来的温热气体擦过萧烨指腹,和花瓣一样脆弱。
发病时的一幕幕疯狂在萧烨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太阳穴,强迫他清醒。
他不自觉握住李蕴的手,白净手上的脏污血迹叫他心烦意乱。
他抱李蕴到床边轻轻放下。李蕴枕着乌黑长发偏过头,呼吸微弱。
她不逃,不是因为不想逃,而是逃不掉。
她怕他,故在院中驻足犹豫。
她救他……又是为什么呢?
还用的最蠢的方法。
萧烨笑,他挑开李蕴的外袍,取出那根金镶玉发簪收入怀中。
“就当是诊费了。”
此话也不知说与谁听,萧烨自嘲一笑,沉默地走到院中推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