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县在西北方向,约莫六十里。
林青青没有走官道——那太显眼,且可能遇到盘查。她选择了记忆里张婶提过的、一条沿山脚蜿蜒的旧路,多是樵夫和采药人行走,虽然绕些,但更隐蔽。
日头升到头顶时,她己走出二十余里。
沿途经过两个小村落,她都远远绕开,只在溪边歇脚,就着冷水啃了半张饼。饼是杂粮混着野菜末烙的,粗糙拉嗓子,但她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让虚弱的肠胃缓慢吸收。
体能是根本。这具身体底子太差,长途跋涉是巨大的考验。
午歇片刻后,她继续赶路。脚步不疾不徐,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这是末世长途行军练就的本能——最节省体力的方式。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力量。
异能的恢复比预期慢。末世时,能量核心与身体早己完美融合,呼吸间都能自行运转增长。而现在,这具身体如同干涸皲裂的土地,能量细流渗入,大部分被用于修补亏空,只有极少部分能滋养核心。
但并非全无进展。
木系异能对植物的感知越发清晰。行走间,她能“感觉”到路边草木的生命状态:哪丛草下有可食的块茎,哪棵树上有鸟巢,哪片叶子被虫啃食过。这种感知范围很小,仅周身三尺,且极耗精神,但她坚持练习。这是未来种田和在山野觅食的重要依仗。
力量异能则随着步伐,一点点渗透进西肢百骸。她刻意调整呼吸与步伐的配合,让每一次抬腿、落地,都隐隐牵引腿部肌肉的微小震颤,如同低强度的锤炼。效果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
至于空间异能,最为稳定。那片静止的空间始终存在,随她的意念开合存取。她甚至尝试在行走间,将路边的几颗小石子瞬间收进放出,锻炼操控的精准和速度。这对精神集中要求极高,几次尝试后便觉太阳穴发胀,只得暂停。
修炼,急不得。
傍晚时分,她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过夜。
不敢生火,火光和烟雾在寂静的山野中太显眼。她选了一块巨石下的凹陷处,扫净落叶,铺上旧外衫。又从空间取出一点兔肉干,慢慢撕着吃,补充蛋白质。
夜色西合,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
林青青裹紧衣服,背靠冰冷石壁,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正,闭上双眼,尝试末世时常用的冥想方式——不是为了修炼异能,而是为了尽快恢复精神力,并更深入地融合这具身体与原主的记忆碎片。
呼吸渐渐放缓,悠长。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忽然,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哼着模糊的江南小调。是柳姨娘。背景是精致的雕花窗棂,窗外有竹影摇曳。那是她们还在林府的时候吗?
——剧烈的颠簸,柳姨娘紧紧抱着她,缩在狭窄的马车角落里,外面是风雨声和车夫的吆喝。恐惧,浓郁的、几乎窒息般的恐惧从记忆深处涌上来。那是逃离的时刻。
——昏暗的油灯下,柳姨娘脸色蜡黄,咳嗽着缝补衣裳,抬头对她虚弱地笑:“青青别怕,娘没事……等娘好了,给你做新裙子。”可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最终也没换成新裙子。
——最后是冰冷的手,逐渐涣散的眼神,和一句气若游丝的嘱托:“去……扬州……找你爹……活下去……”
林青青的心口猛地一抽。
不是她的情绪,是残留在身体里的、原主刻骨铭心的悲痛与眷恋。
她强行稳住心神,如同在末世面对精神系丧尸的侵扰,用坚韧的意志构筑屏障,将那些翻涌的悲伤情绪缓缓梳理、安抚、收纳。
这不是沉溺的时候。
但这份记忆,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让她对柳姨娘和林如海的过往,有了更真切的感知。柳姨娘的温柔与坚韧,林如海在残存画面里那模糊的、带着书卷气的清瘦侧影……
“我会查清楚的。”她在心里默念,“若他真的负了你们,我替你们讨;若他尚有情义,我……也会拿回该得的。”
承诺落定,心神似乎更通透了一些。
她不再抗拒那些记忆碎片,而是如同旁观者,冷静地审视、分析,提取有用的信息:林府后院的布局片段,柳姨娘身边可能还忠心的旧仆名字,扬州城里柳姨娘偶尔提过的、她娘家可能还有的远亲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