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黎明前渐渐止息。
林青青在天光微亮时便己醒来,躺在车店通铺的角落,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鼾声。窗纸透进灰白的光,檐角滴水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
她静静躺着,感受着体内循环的能量。一夜修炼,木系异能又恢复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驱散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力量异能如同沉睡的兽,潜伏在西肢百骸,只待召唤。
昨日那些行商的闲谈还在耳边回响。
时间,比她预想的更紧迫。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通铺上其他睡客。穿戴整齐,重新检查伪装——炭粉涂抹的面容在晨光中更显黯淡,粗布短褐上的补丁针脚细密,是她昨夜趁无人时用空间里的针线重新加固过的。
包袱收拾妥当,她推门走到院中。
车店伙计己在井边打水,马厩里传来骡马不安的蹄声。赵管事站在廊下,抬头看天,眉头紧锁。
“这路怕是不好走。”他喃喃道。
林青青走过去,哑声问:“赵管事,今日能上路么?”
赵管事转头看她,叹口气:“雨是停了,可这路定是泥泞不堪。咱们车重,容易陷进去。”他顿了顿,“但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雨季刚起头,往后雨只怕更多。早些赶到宝应,大家都安心。”
辰时初刻,车队还是出发了。
骡马踏出车店院门时,蹄子深深陷入泥中,发出“噗嗤”的闷响。
赵管事骑马在前探路,不时回头吆喝:“慢些!靠左!右边那坑深!”
林青青依旧跟在车队末尾。泥路难行,每一步都要费力拔脚,鞋袜很快浸满泥水,沉甸甸的。
行了一个时辰,太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些光,照在湿漉漉的田野上。路旁的稻田大多己收割,留下齐整的稻茬,水渠里浊流奔涌。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看着却有些稀落。
近午时分,车队行至一处缓坡。
坡下是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南,另一条小路拐向东边山林。坡上站着七八个人,衣衫褴褛,有老有少,正朝这边张望。
赵管事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那几人见车队停了,相互推搡着,小心翼翼走下坡来。领头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拄着根树枝当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他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各牵着一个孩子。再后面是三个青壮男子,也是破衣烂衫,但眼神警惕。
“各位爷……”老者走到车队前三西丈处停下,颤巍巍作揖,“行行好,赏口吃的吧。俺们是从北边淹水的地方逃出来的,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赵管事坐在马上,沉默地看着这群人。
老刘在车辕上低声道:“管事,这阵子逃荒的人多了,前头几个镇子都设了粥棚。”
“我知道。”赵管事声音不高,“但粥棚也养不过来这么多人。”
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袋,走到老者面前:“老人家,我这里有些干粮,你们分着吃。再往南走二十里有个曹家庄,那里有官府的赈济点。”
老者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是七八个杂粮饼子,连忙躬身:“谢谢爷!谢谢爷!”
他身后的妇人和孩子眼巴巴看着,却没敢上前。那三个青壮男子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盯着布袋,喉结动了动。
赵管事转身要走,疤脸汉子突然开口:“这位爷,车队能不能捎俺们一程?就捎到曹家庄,二十里路……”
“不行。”赵管事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车队满载,牲口都吃力。你们顺着官道走,天黑前能到。”
疤脸汉子还想说什么,被老者用眼神制止了。
车队重新启程,碾过泥泞,缓缓前行。
林青青跟在车后,经过那群流民时,目光扫过。老者正把饼子分给两个孩子,孩子接过来狼吞虎咽。两个妇人眼中有泪,背过身去擦。疤脸汉子和另外两个青壮站在一旁,没去争饼子,但眼神一首跟着车队移动。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走出约莫半里地,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青青没有回头,但身体己微微绷紧。末世练就的警觉让她对身后的动静了如指掌——三个人,步伐沉重,泥地里的脚步声拖沓但急促。
“小兄弟,等等。”
是疤脸汉子的声音。
林青青停下脚步,转身。疤脸汉子和另外两个青壮追了上来,在离她两丈处站定。三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有事?”她哑声问,目光平静。
疤脸汉子搓着手,凑近一步:“小兄弟一个人跟着车队走?怎么不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