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贾琏送客时,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府内某个方向,那是正堂的位置。每次瞟完,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怕什么?
林青青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槐树另一侧放下担子歇脚。一个卖煮花生,一个卖糖葫芦。
“这天儿,总算凉快些了。”卖花生的老汉擦着汗。
“凉快顶什么用。”卖糖葫芦的中年人朝林府方向努努嘴,“那位要是一走,这扬州城的天,怕是要变。”
“嘘——”老汉紧张地左右看看,“莫谈这些。”
“怕什么,满扬州谁不在说?”中年人压低声音,但巷子就这么大,林青青听得清楚,“林大人多好一个官,怎么就这么……唉。听说京里那位琏二爷来了几天,府里的账本都翻烂了。”
“人家是亲戚,来帮着料理后事,也是应当的。”
“料理后事?”中年人嗤笑,“你是没看见,前日‘汇丰’银号的掌柜进去,出来时脸都是白的。昨儿‘隆昌’布庄的东家也来了,谈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首摇头。”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这世道……罢了罢了,咱们小老百姓,过好自家日子就成。”
两人歇够了,挑起担子走了。
林青青从树后走出来,又看了一眼林府。
门前又多了两顶轿子。贾琏正站在门口与一位官员寒暄,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她转身,顺着巷子离开。
走出巷口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夕阳斜照,将林府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半条街都笼罩在阴影里。朱红大门在光暗交界处,红得刺眼。
她拐进另一条街,身影没入人群。
接下来的两日,林青青没有再靠近林府。
她在扬州城里转悠,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引起任何注意。
第一天,她去了城南的市集。
那里是普通百姓交易的地方,街道两旁摆满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杂货的、卖针头线脑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鱼腥、菜叶的清香、熟食的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