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扬州码头沉睡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运河水声单调地拍打石岸。远处传来空洞的梆子声:“子时三刻,平安无事——”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某种不祥的谶语。
林青青伏在第三泊位旁的货栈阴影里,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她己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时辰,木系异能如同无形的水波荡漾开去,覆盖着“通源”号大船的每一寸轮廓。
船上有六个生命波动:西个在甲板,一个在舱底睡觉,还有一个——她眯起眼——在船舱深处某个隔间里,呼吸极轻,几乎与货箱融为一体。
暗哨。
她心中微凛。贾琏果然留了后手。
***
船上的暗哨叫陈七,是赵三手下最机警的伙计。
此刻他正蜷在货舱二层的一个空木箱里,箱盖虚掩,只留一道缝隙。这个位置能俯瞰大半个货舱,却又隐蔽至极。
他己经这样潜伏了三个时辰,腿脚早己麻木,但眼睛却像夜枭一样锐利。
赵三爷交代得明白:“这批货,比命还金贵。林府五代列侯的积累,历代主母的嫁妆,全在这里头。丢了半点,咱们谁都别想活。”
陈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按在腰间短弩上。
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借着舱壁气窗漏进的微光,他能看见那些箱笼的轮廓——大的小的,方的长的,一层叠一层,从舱底堆到舱顶,怕是有数百箱。
林家的家底啊……
他想起白日里搬运时听来的闲话:林如海的祖父曾任户部侍郎,曾祖母是江南世界之女,嫁妆就装了一八十抬;林如海的母亲出自金陵世族,陪嫁里有御赐的玉如意、前朝古画;贾敏嫁进来时更是十里红妆,荣国府嫡女的体面……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五代人的积累,是一个百年世家的底蕴。
而现在,全都要悄无声息地运往京城,填进那个早就开始败落的国公府。
陈七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但很快压下去——这不是他该想的。他只要看好这批货,拿到丰厚的赏钱,就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继续在货舱中巡视。
一切如常。
***
林青青动了。
她沿着货栈边缘滑到船尾正下方,仰头估算距离。船身高大,在夜色中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攀爬钉出手,“笃”一声楔入木板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