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的幼学班设在山门东侧的听涛苑。
这名字听着雅致清逸,实则就是几间青瓦大房围出的院落,院里栽着几棵苍劲老松,风一吹过,松针簌簌作响,涛声阵阵。这儿是给刚入门、还没正式拜师的小弟子们打基础的地方——认认字,背背宗门规矩,学学最简单的引气法门,谈不上什么高深门道。
小团本来是不用来这儿的——她可是宗主亲传弟子,按理说该由清玄真人亲自教导。可那白胡子老头儿捋着胡须,笑得一脸慈祥:“让她去,跟同龄娃娃们玩玩闹闹才好。成天跟咱们这帮老家伙待在一块儿,别闷坏了这小丫头。”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上学前一晚,清音峰的小院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苏轻烟正低头给小团收拾书包——那是个浅紫色的布包,面上绣着朵半开的紫藤花,针脚细密得跟真花绽在布上似的。她把裁得方方正正的宣纸、磨得细腻的墨锭、捏着顺手的毛笔一样样往里放,末了还塞进去一包蜜饯、两块油润的桂花糕,甚至连一小壶温好的蜂蜜水都没落下。
“握笔要这样,”她握着小团软乎乎的小手,在宣纸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细线,“墨别蘸太满,不然容易滴在纸上弄脏字。纸要铺平,用镇纸压好边角……”
小团乖乖巧巧点头,眼睛却黏在油纸包的桂花糕上,亮晶晶的,半点没挪开。
沈括蹲在一旁,正撅着屁股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忙得满头大汗:“小团师妹,这个你带着——传讯玉简,遇到事儿就捏碎,师兄我立马御剑赶到!这个也揣好——护身符,缝在衣襟里头,谁要是敢碰你一下,保准他麻筋乱跳,三天三夜挪不动步子!还有这个……”
他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符纸,每张都折成三角包,用红绳串了长长的一串,挂在脖子上都快垂到脚后跟了,活像个移动的符咒铺子。
“二师兄,”小团瞅着那串晃悠的符链,小声嘀咕,“这个……戴在身上会不会太显眼了呀?”
“显眼才好!”沈括眼睛一瞪,拍着胸脯说得理首气壮,“就是要让幼学班那些小兔崽子们看看,咱们清音峰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墨玄从屋外缓步进来,手里捏着个青色的剑穗。穗子编得精致,底下坠着颗温润的白玉,玉上用细巧的篆文刻着个小小的“团”字,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过的。
“系在剑上。”他把剑穗递给小团,指的是之前沈括送她的那柄桃木小剑。
小团接过剑穗,笨手笨脚地往剑柄上系,折腾了半天,反倒系出个死结。
墨玄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剑和穗子,修长的手指翻飞几下,三两下就系得松紧适中,还打了个不会散开的活结。他又拔出自己的佩剑,寒光凛凛的剑锋在桃木剑身上轻轻一点。
一点莹白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木剑,肉眼几乎看不见。
“遇险的时候,”他看着小团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挥剑就好。”
小团抱着桃木剑,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苏轻烟看看墨玄,又看看沈括,最后低头看向抱着剑的小团,慢悠悠开口:“明天,谁送小团去听涛苑?”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我送!”沈括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差点掀翻屋顶,“我正好要去坊市买炼器材料,顺路!顺路得很!”
“我送。”墨玄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顺道教她认认路,省得往后自己走迷路。”
“你们俩平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苏轻烟慢条斯理地理着书包带子,嘴角勾着笑,“还是我送吧。女孩子家,总有些细枝末节的事儿,你们大男人哪里顾得过来。”
沈括急得首瞪眼:“有什么顾不过来的!我沈括别的不行,护着师妹的本事还是有的!难不成还能把小团师妹给弄丢了?”
墨玄没吭声,只是往前稳稳站了一步,那架势,明摆着寸步不让。
苏轻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大师兄,你明日不是要带内门弟子晨练?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晨练完再去。”墨玄言简意赅。
“那可就迟了。”苏轻烟掰着手指头算,“幼学班辰时三刻开课,从咱们清音峰走过去得两刻钟,你晨练完都辰时了,紧赶慢赶也得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