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那把戒尺,足足握了西十年。
紫檀木的料子,沉得很,三尺长短,两指宽窄,一头宽一头窄。宽的那头刻着个遒劲的“戒”字,笔画深得嵌进木头里,年深日久,漆皮早磨得干干净净,露出紫檀木本身温润的红棕色,像浸了几十年的岁月。
这戒尺打人,从不用力,却格外疼。“啪”一声闷响,不脆,却能扎扎实实疼进骨头里。挨过一下的,手心能红一整天,握笔写字时,指节都在发颤。
清音峰幼学班的小弟子们,没人不怕这把戒尺。
背不出《引气入体诀》,打;练剑时偷奸耍滑,打;就连吃饭时交头接耳,也得挨一下。
李夫子打人时,素来面无表情。不骂,也不多说废话,只淡淡一句:“知错了吗?”
答一句“知错了”,便只打一下;若是嘴硬犟嘴,那就得结结实实挨三下。
小胖子陈小宝,是挨戒尺最多的人。这孩子天生馋嘴,上课总揣着零嘴偷偷往嘴里塞,被夫子逮住三次,九下戒尺挨得结结实实,手心肿得像发面馒头,好几天都握不住筷子。
这天清晨,晨雾还没散,李夫子照例提着戒尺,踱进听涛苑的幼学教室。
他将戒尺往讲台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小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脊背挺得笔首。
“今日讲《引气入体基础》第三章。”李夫子翻开泛黄的书页,目光扫过台下,“都给我竖起耳朵听,下午抽查。背不出的……”
他顿了顿,拿起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啪、啪”两声,不大,却像敲在小弟子们的心尖上,惹得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小团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戒尺,心里也有点发毛。她没挨过打,却见过陈小宝挨揍时的模样——那胖小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出的手都在发抖,挨了打也不敢哭出声。
她可不想尝那种滋味。
于是这一上午,小团听得格外认真。李夫子的每一句话,她都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眼睛死死黏在夫子脸上,连窗外飞过的灵蝶,都没分神去看一眼。
上午的课顺顺利利。没人打瞌睡,没人偷吃零嘴,连最坐不住的陈小宝,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格外专注。
可到了下午抽查,还是出了岔子。
被点名的,偏偏就是陈小宝。
“陈小宝,”李夫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背第三章第一段。”
陈小宝“噌”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上午光顾着看窗外蹦跶的灵兔了,夫子讲的内容,早左耳进右耳出,忘得一干二净。
“背不出来?”李夫子拿起戒尺,声音冷了几分,“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