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从外门膳堂那堵矮墙根下,悄悄钻出来的。
那天中午,小团没去听涛苑识字,留在清音峰的灶房里,踮着脚尖给灵兽们炖肉羹。浓郁的肉香混着灵植的清润,顺着风飘出院子,勾得路过的外门弟子首咽口水,脚步都慢了三分。
“闻见没?又是清音峰那小丫头在鼓捣吃食。”
“啧,一个三岁娃娃,天天守着灶台转,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什么?图讨好呗!”
一道尖酸的声音刺破空气,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叫侯三,平日里就爱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他扒着墙头,伸长脖子往灶房里瞅,语气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我可听说了,这丫头把宗主和几位长老哄得团团转,连最冷面的大师兄,都为了她在戒律堂罚站!”
旁边一个胖弟子立刻附和,唾沫星子乱飞:“就是就是!要我说,这丫头肯定用了什么邪术!不然凭啥?一个测不出灵根的废物,能破例进内门?还能让那么多凶神恶煞的灵兽,对她俯首帖耳?”
“还有她手上那根破藤!”另一个瘦竹竿似的弟子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笃定,“邪门得很!专吞人东西,三长老那宝贝算盘,都被它一口吞了!”
“还有她那破炉子!会自己炼丹也就罢了,炼的还是糖豆!这正常吗?肯定有猫腻!”
几人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亲眼瞧见小团施展邪术一般,那股子恶意,连灶房里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
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像淬了冰的玉,凉丝丝地钻进耳朵:“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人猛地回头,魂儿差点吓飞——苏轻烟正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一身紫衣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狐纹,眉眼含媚,唇角却没半点笑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正冷冷地扫过他们。
侯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赶紧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没、没什么!就是师兄弟们闲得慌,随口闲聊……”
“闲聊?”苏轻烟往前踱了两步,紫衣无风自动,发间那支墨玉簪子似乎亮了一下,簪头雕刻的狐狸,竟隐隐有流光闪过,“聊我清音峰的小师妹?”
“不敢不敢!”几人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不敢?”苏轻烟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半分暖意,反倒带着一股子慑人的威压,“我师妹才三岁,你们这些当师兄的,不说护着点,倒学会躲在人背后嚼舌根了?”
她又往前一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侯三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见苏轻烟身后,有雪白的虚影晃了晃——像是蓬松的尾巴,又像是缭绕的烟雾,一闪而逝。
再定睛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冻得他们牙齿都开始打颤。
“滚。”
苏轻烟只吐出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几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苏轻烟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再转身走进灶房时,脸上的寒霜早己散尽,只剩下温柔的笑意:“小团,饭好了吗?师姐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灶房里,小团正踮着脚尖,费力地往大碗里盛肉羹,听见声音,立刻回头,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快好了快好了!师姐再等一会儿!”
苏轻烟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小团的肩膀,动作顿了顿。
这孩子身上,有很淡很清的灵气波动,不是修炼得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山间的清泉,干净,纯粹,不染半分尘埃。
这样的小团,怎么会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苏轻烟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小团抱起来,让她坐在灶台上,柔声道:“以后少往外跑,听见没?外面人多嘴杂。”
小团乖乖点头,小手抓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听见啦!师姐,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说话?我好像听见了。”
“没有。”苏轻烟面不改色地撒谎,替她擦了擦沾在嘴角的油渍,“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你听错了。”
她把小团放下来,开始摆碗筷,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股慑人的冷意,从未出现过。
可流言这东西,就像野草,一旦生了根,就疯长不止。
侯三几人虽然被苏轻烟吓得魂飞魄散,可那些话,早己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外门弟子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