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外门三年一度的晋升考核,定在九月初九,重阳登高之日。
这日的山门广场,热闹得像是开了墟市。十座丈高石台一字排开,每座台上都布着玄奥阵法——测灵根的探灵阵,考剑术的剑傀阵,验心性的迷踪幻阵……林林总总,皆是外门弟子晋身内门的必经关卡。
小团原是不必来的。她才炼气一层,连正式弟子的名分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挂名的小徒弟。可清玄真人捋着花白的胡子,慢悠悠道:“去瞧瞧吧,长长见识也好。”
于是,墨玄便牵着她的小手,踏了山门。
赶到广场时,这里早己人山人海。百十来名外门弟子排着长队,个个攥紧了拳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主持考核的是三长老王守财,身旁跟着几位执事堂的长老。今儿个的王守财,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布道袍,腰上别着那把锃亮的绿油油算盘,平日里的市侩气敛了个干净,难得端出几分威严。
“第一关,迷踪幻阵!”王守财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广场上嗡嗡作响,“此阵专考心性毅力。阵中幻象丛生,或诱以功名利禄,或惑以美色温柔,或怖以生前至惧。一炷香内走出者,合格!超时不出,或中途崩溃者,淘汰!”
他抬手一指广场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台。台上白雾翻涌,浓得化不开,隐约能瞧见里头人影晃动,时而传出凄厉的哭嚎,时而飘来勾魂的低语——皆是阵法催生的幻象,专掏人心底的软肋。
第一批弟子己经进去了。十个少年郎,刚踏入雾气没半盏茶功夫,就有两人尖叫着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像是撞见了什么索命厉鬼。又过片刻,里头竟传出哈哈大笑声,有人手舞足蹈地奔出来,嘴里胡言乱语,竟是失了心窍。
王守财连连摇头,拿起朱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叉,叹道:“心志不坚,淘汰!”
小团仰着小脸,看得目不转睛,小手不自觉攥紧了墨玄的衣角,小声问:“大师兄,里面……很可怕吗?”
“不可怕。”墨玄的声音依旧清淡,眼神却温和了几分,“都是假的。”
“可他们好像真的很怕……”
“因为他们信了。”墨玄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记住,幻象再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守住本心,便万邪不侵。”
小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很快轮到第二批。这拨人里,有个矮墩墩的少年,正是陈小宝。他今年刚满八岁,修为堪堪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勉强够了考核资格。
陈小宝进阵前,特意回头瞅了瞅台下的小团,攥着小拳头晃了晃,那模样,分明是在说“看我的”。
小团立刻踮起脚尖,使劲挥手:“陈师兄加油!”
陈小宝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一头扎进了翻滚的白雾里。
一炷香的时间,转眼就烧了一半。陆续有弟子从阵中走出,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喜形于色。可人群里,始终不见陈小宝的身影。
小团的心揪了起来,又拉了拉墨玄的袖子:“大师兄,陈师兄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阵中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滚开!都给我滚开!我不怕你们!”
是陈小宝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头拳打脚踢,砸得什么东西哐哐作响。
王守财皱起眉头,对身旁的长老嘀咕:“这孩子……心性倒是烈,就是太躁了些。”
那长老也跟着摇头:“再等等吧,还有时间。”
小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白雾,手背上,淡青色的藤蔓纹路不知何时悄然浮现,正微微发着光。
一道模糊的意识,轻轻钻进她的脑海:里面,乱。
小团在心里急急追问:陈师兄没事吧?
藤蔓没再回应,只是那光芒,亮得越发明显了。
又过半炷香,香灰簌簌落了一地,恰好燃尽。第二批进去的十个弟子,己经出来了九个,唯独陈小宝,还困在阵中。
白雾里,陈小宝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化作了细细的抽泣,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惧:“爹……娘……别走……”
小团的心猛地一疼。她知道,陈小宝的爹娘,早年都丧在了妖兽口中,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魔障。
“大师兄!”她拽着墨玄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陈师兄他……”
墨玄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异变陡生!
小团手背上的藤蔓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墨绿色强光!那光芒太过炽烈,像是要烧透她的皮肤,连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