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玄清宗的护山大阵会绽出极盛的光。
淡青色的光幕如倒扣的琉璃碗,将五峰十二岭拢在其中。清辉月色穿过光幕,滤去了夜的妖异,只余下一片沁人的凉,洒在峰峦竹影间,静谧得像一场幻梦。
这样的夜晚,修士们大多静坐调息。月华属阴,最宜静心凝神,也最宜……压制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
清音峰后山的竹林深处,苏轻烟靠在一株粗壮的紫竹上,呼吸急促得像离水的鱼。
她身上只着一袭单薄寝衣,外头胡乱裹了件墨色斗篷,兜帽拉得极低,遮了大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唇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温柔含笑的眉眼,此刻正蹙成一团,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痛苦。
又来了。
每月十五,月华最盛之时,血脉深处的躁动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股力量蛮横又灼热,带着狐族与生俱来的野性,一下下冲击着她苦心维持了十年的人形。
苏轻烟狠狠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尖锐的疼痛能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可面对那股源自血脉的本能,这点痛意,终究是杯水车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耳廓开始发烫发痒,尾骨处,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想要钻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这里是玄清宗,是人族仙门的地界。她是师尊捡回来的孤女,是清音峰人人敬重的三师姐,是凌小团眼里温柔漂亮、会给她梳辫子的师姐。
不是妖。
不能是妖。
她闭紧双眼,强行运转清心诀。灵力在经脉里艰难地游走,像逆水行舟,拼尽全力想要压下那股躁动。可月光却像无数根细针,穿透斗篷,扎进皮肤,渗入血液,将沉睡的血脉唤醒得彻彻底底。
“呃……”
一声压抑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兜帽下,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尖耳,正颤巍巍地从乌黑的发间钻出来。耳尖泛着淡淡的银色柔光,在月光下轻轻抖动,像两片沾了雪的花瓣。
苏轻烟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耳朵被强行压回去一瞬,下一刻,又顽强地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蓬松了些。
不仅如此。
身后,斗篷的下摆无风自动。一条、两条、三条……足足三条蓬松的狐尾虚影,正隐隐约约地在她身后摇曳。虽未完全凝实,却己能看出毛茸茸的轮廓,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