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苑的老松树下,不知何时挂上了两溜红绸。
既非年节,也无庆典,今日是玄清宗幼学班的结业礼。
李夫子特意挑了个万里无云的好天。辰时三刻,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松枝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二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簇新的灰色道袍,小脊梁挺得笔首,规规矩矩排成三排,站在院子中央。
凌小团就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个子最矮,却最惹眼。月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莹白。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髻,系着嫩的发绳,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两汪清泉,映着天光云影。
李夫子也换了身体面衣裳,深青色的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纹,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那本磨得发亮的名册,清了清嗓子:“点名。”
“陈小宝!”
“到!”
虎头虎脑的陈小宝胸脯一挺,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上前。他恭恭敬敬地从李夫子手里接过那枚结业玉牌——巴掌大小的青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苍劲的“玄清”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入宗的时日。
“谢夫子!”陈小宝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像只小虾米。
李夫子摸摸他的头,眼底藏着笑意:“回去好好修炼,明年进了外门,别给老夫丢人。”
“是!”
一个接一个,小弟子们领了玉牌,脸上笑开了花,捧着牌子欢天喜地站到一旁。
终于轮到小团了。
“凌小团!”
小团踩着碎步走上前,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牌。玉牌沉甸甸的,带着夫子掌心的温度。她低头一看,眸子里瞬间漾起惊喜的光——背面除了名字和入宗时间,竟还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厨艺绝伦,心性纯善。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李夫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李夫子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这是老夫特意给你加的。小团啊,你虽还没正式引气入体,可在幼学班这几个月,你教给大家的东西,比功法口诀还金贵。”
小团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对着李夫子深深鞠躬:“谢谢夫子。”
“去吧。”李夫子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往后啊,常回来看看。”
小团捧着玉牌,脚步轻快地回到队伍里。她刚站定,陈小宝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嚷嚷:“师妹师妹,快给我看看你的玉牌!”
小团把玉牌递过去。陈小宝看清那行小字,眼睛瞪得像铜铃,惊呼出声:“哇!夫子还给你写评语了!我们的都没有!”
这一嗓子,瞬间把其他小弟子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一群孩子呼啦一下围上来,脑袋凑在一起,羡慕地看着那行字。
“哇,真好啊……”
“小团师妹值得的!她天天帮我们补课,还给我们做好吃的面片汤!”
“就是就是!上次我生病,还是小团师妹给我熬的药呢!”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李夫子清了清嗓子:“安静。”
小弟子们立刻噤声,规规矩矩站好,一个个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他。
李夫子捋着花白的胡子,目光缓缓扫过这群孩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又几分温柔:“今们结业,从明日起,有的要进外门苦修,有的要拜师学艺,往后便要各奔前程了。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永远是玄清宗的弟子,永远是血脉相连的同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团身上,语气越发柔和:“更要记住,在幼学班的这些日子,有人教你们认字读书,有人教你们辨识药草,还有人……用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教会你们什么是‘家’的味道。”
小弟子们纷纷点头,眼眶都红了。
陈小宝更是首接抬手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他想起了小团分给他的半颗灵果,想起了那碗暖到心窝里的疙瘩汤。
“好了。”李夫子摆摆手,脸上又露出笑容,“正事办完了,该送礼了。”
送礼?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李夫子笑着看向陈小宝,揶揄道:“陈小宝,你前日拍着胸脯说要送小团礼物,莫不是忘了?”
陈小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他忸怩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株清心草,叶片翠绿欲滴,叶脉上的银纹清晰可见,被一根红绳仔仔细细捆着,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