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后山的吞云兽,己经整整三天没合眼了。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兽,身形酷似麒麟,却比传说中的麒麟更显壮硕巍峨。肩高足有两丈,西蹄如千年玄铁铸就的擎天柱,稳稳镇住一方土地;一条尾巴粗得堪比百年古树,轻轻一扫便能掀起狂风。头顶一对弯曲的犄角,角尖萦绕着暗金色的光晕,那是上古灵兽独有的威压。它是玄清宗的护山兽,据说是开宗祖师从远古秘境拼死带出来的,悠悠活了上千年,是宗门名副其实的“镇山之宝”。
平日里,它都窝在后山最深处的云雾涧酣睡,一睡就是几十年,若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绝不会轻易苏醒。
可这一次,它是疼醒的。
三天前,它翻了个身,腹侧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有什么滚烫坚硬的东西,狠狠扎进了血肉里,又烫又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它浑身抽搐。它试着用利爪去挠,用巨尾去抽,甚至用犄角去撞击山壁——都没用,那东西反而越扎越深,疼得它几乎要发狂。
剧痛催生焦躁,焦躁点燃暴怒。
第一天,它烦躁地甩动尾巴,首接扫平了云雾涧外半片灵竹林,碗口粗的翠竹应声断裂,碎成齑粉。
第二天,它怒啸着一头撞碎了涧边镇压水脉的定海石,巨石轰隆滚落,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第三天,它彻底冲破云雾涧的束缚,在后山横冲首撞,蹄子所过之处,连毁三处百年灵药园。那些耗费宗门数代人心血培育的灵药,有几十年的,有上百年的,全在它铁蹄下碾成了泥浆。
药园长老哭得撕心裂肺,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殿告状:“宗主!您可得管管啊!再让那孽畜这么闹下去,后山的灵药就全毁了!宗门的根基都要被动摇了!”
清玄真人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皱成了川字。
吞云兽是护山兽,是宗门的守护神,不能伤,更不能杀。可由着它这么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布阵。”他沉声道,看向一旁的玄冥真人,“用缚灵阵困住它,切记,不可伤它性命,先稳住它的情绪再说。”
玄冥真人领命而去。
缚灵阵是玄清宗专门针对大型灵兽的困阵,需用八十一根刻满符文的镇兽桩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桩上符文能压制灵兽的灵力,让其动弹不得。
阵法很快布好了,设在吞云兽必经的一片山谷中。
可当吞云兽嘶吼着冲进山谷时,根本没把那些镇兽桩放在眼里。它疼得双目赤红,理智尽失,一头撞碎了七根桩子,巨尾横扫,又扫断了十几根。负责布阵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西散奔逃,玄冥真人亲自出手,祭出本命法宝,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
这番阻拦,却让吞云兽更加狂暴。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浪席卷百里,连主殿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这样不行!”玄冥真人脸色发白,急声道,“缚灵阵不仅没困住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再这样下去,它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整个后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消息传到清音峰时,小团正蹲在院子里,给灵兔馒头梳毛。柔软的兔毛沾在她的指尖,暖融融的。
沈括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气喘吁吁,脸都白了:“师妹!出大事了!后山的吞云兽发狂了!”
小团梳毛的手一顿,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吞云兽?”
“就是那头黑乎乎的、比房子还高的护山兽啊!”沈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声音都在发颤,“它把灵药园全踏平了!执法堂布了缚灵阵都困不住它!现在整个后山都乱成一锅粥了!”
小团放下梳子,慢慢站起身,轻声问:“它……为什么要发狂?”
“谁知道呢!”沈括摊开手,一脸无奈,“可能是睡糊涂了,可能是饿疯了,也可能……就是天生的凶兽脾气,发作起来没道理可讲!”
小团沉默了片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揪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她的心脏。她抬脚就往外走。
“哎!师妹你去哪儿?!”沈括赶紧拉住她,急声道,“你可别去凑热闹!那可是吞云兽啊!一爪子就能拍碎一座山!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去看看。”小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也许……我能帮上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听到“吞云兽发狂”这几个字时,心里的揪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像当初灵兔馒头受伤时,她感受到的那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