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中,格雷抱着瑟蕾娜,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只有那沈重的脚步声,泄漏了他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回到房间,格雷一脚踢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嘈杂。他把裹在瑟蕾娜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转身去翻找行李箱。
“没事了,回来了。”格雷一边翻找着备用的换洗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让房间里死寂的空气流动起来。
“先去洗个澡,把那身酒味洗掉。那群混蛋,下次别让我看见……”
他拿出那件宽松的粗布睡衣。“饿不饿?刚才那顿饭没吃成。等你洗完了,我再去街角的面包店买点热乎的……”
格雷转过身,手里拿着衣服,话音却戛然而止。
瑟蕾娜站在房间中央。
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被酒淋湿了,但经过一路的风吹和体温烘烤,其实已经不再滴水了。
但是,在她的脚边,那块陈旧的木地板上,却汇聚了一小滩明显的水渍。而且还在不断扩大。
(漏水了?)(哪里来的水?)
格雷的视线顺着那滩水渍向上移。然后,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不是酒,也不是雨水。那是眼泪。
瑟蕾娜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双眼通红,肿胀得可怕。
眼泪已经不是在“流”,而是在“涌”。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决堤。
泪水疯狂地溢出眼眶,滑过苍白的脸颊,汇聚在尖俏的下巴上,然后连成线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发出哭声。甚至连表情都是木然的。只有那止不住的泪水,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极致的崩溃。
“瑟蕾娜?!”
格雷扔掉衣服,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哪里痛?”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该死的“侵蚀”。
“是肚子又痛了吗?还是那个手环失效了?”
他慌乱地想要去检查她的手腕,想要去按她的腹部。
瑟蕾娜没有回应。她像是感觉不到格雷的触碰,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曾经让她敬仰、后来让她恐惧的男人,就那样从她身边走过。
撞到了她,泼了她一身酒。
然后说:“晦气。”
没有认出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笑。在他眼里,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背叛的悲剧主角。
她这半年来所有的痛苦、折磨、噩梦,都源于他们。
但在他们眼里,她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换成金币、换成装备、然后被遗忘在角落的消耗品。
这种“无视”,比被当面羞辱、比被鞭打、比被扔进史莱姆池子里……还要痛一万倍。
它否定了她作为“人”的存在意义。否定了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