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课桌上醒来,原本垫着额头的双臂随着腰身向后伸展,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教室,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旧课本的味道。
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无疑比世界上最著名的摇篮曲更具安眠效果——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练成了什么“催眠暗示”的魔法,每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在睡眠的开关上。
醒来已是下课。教室里嘈杂起来,挪动椅子的声音、谈笑声像潮水般涌来。
按照惯例,现在正是去卫生间的时候,不仅能解决内急,也能趁机活动一下酸痛的腰和坐麻的屁股。说走就走。
可刚出教室,就发现走廊上气氛微妙。
不少迎面走来的人先是瞅我一眼,目光带着探究,然后迅速偏过头和同伴窃窃私语,嘴角抿着古怪的弧度。
那视线并非恶意,却像细小的毛刺,让人浑身不自在。
回到班里,就连那几个最爱八卦的女生也毫不掩饰地开起了小会,目光时不时像探照灯般朝我这边飘,又飞快地移开。
搞什么啊?当面对人评头论足有没有教养。但我知道如果直接上去理论场面只会更糟,索性当作没看见,埋头整理压根不存在的笔记。
就在我努力让自己释然时,教室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一个跟老师关系不错的同学探进半个身子喊道:“夏鳞余,老师叫你去一趟学生处!”
哈——?我?去学生处?
刚睡醒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按下启动键,齿轮却锈住了般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我开始飞速检索最近犯过的事:作业迟交?
没有。
上课说话?
睡觉算吗?
破坏公物?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罪行”够得上去学生处的级别。
该不会是恶作剧吧?但传话者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又不像作假。
既然被点了名,不去反而可能变成我的问题。唉,走一遭吧。我叹了口气,在更多含义不明的注视中站起身。
学生处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灯光。预想中的训斥或处分并没有降临。
值班老师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只是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张纸条:
“去这间空教室。”
搞什么啊……直接告诉我不行吗?害我白紧张一场。纸条上的字迹很普通,只是一个教室编号。
带着几分怨气和更多的不解,我穿过午后空旷的走廊,找到了那间位于旧楼尽头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微响。
推开门,一股灰尘混合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桌椅都被堆在了后墙边,形成一片沉默的阴影。
教室中央,午后的光柱透过高大的窗户倾泻而下,灰尘在光中飞舞,光柱里孤零零地摆着两张相对的凳子,像是舞台中央等待演员就位的道具。
这阵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丝诧异。
但周围空无一人,我的疑问只能消散在寂静里。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其中一张凳子坐下。
木质的凳面冰凉,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裤子传来。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得粘稠而漫长。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又渐渐低落。就在我等得几乎要再次被这安静催眠时——
“吱呀。”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然后轻轻带上了门。光线被隔绝,教室内的尘埃似乎也沉淀下来。
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个头,一头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穿着一身妥帖的校服,裙摆落在膝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蓝色的,像秋日傍晚将暗未暗的天空,沉静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