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卓照走后,程一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的屋子,感到一阵阵冷。桌上的盘子,杯子都还在摆着。要是张晓玉在,早就收拾停当了。可是现在?
张晓玉此刻也许正在澳洲经营着她的新的爱情。程一路想着,心里有些发酸,但随即笑着劝自己,既然离了,还想什么?她过得好,也许才是对的。“距离改变了一切”,儿子程小路的话,这一刻又在耳边响了起来。想着想着,程一路禁不住流泪了。咸咸的泪水,在眼睛里转着,然后猛地滑落下来,温热而迅疾。
电话铃响了。
是荷花。她在电话里问程一路,要不要她来帮忙收拾一下。程一路握着话筒,心想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个有心人,可是夜这么深了,便说自己已经睡了。明天再过来吧。荷花说我就在叔楼下呢。
程一路吓了一跳,这孩子!要她马上回去,荷花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程一路说道:“我已睡了。挂了。”
挂了电话,程一路走到窗前,朝外面一看。荷花真的站在屋前的小路上,正在往上面看。幸亏这间屋子里没有开灯。程一路摇摇头。他看见荷花望了一会儿,朝大门口走去了。
回到客厅,程一路喝了口茶,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厨房里,烧了水,开始洗碗。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活了,干起来,人感到滑溜。温热的水冲在手上,又感到一种特殊的亲切。他一回头,又像突然看见了张晓玉,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程一路洗着,眼睛有些湿润了。这么多年朴素的生活,一下子断了。从前是远隔重洋,如今是隔着一道离婚的坎儿了。天涯一别,人已非昨。程一路的心疼痛地揪了一下。
洗好碗,程一路重新回到沙发上。他又泡了杯茶,看看钟,已经十一点了。
夜凉如水,程一路本来想早一点睡觉,可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只好到书房里,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两封信件。他扫了一下发件人,其中一个是程小路的。他赶紧打开。儿子说天冷了,请老爸多关心点自己。一个领导干部,既要为人民服务,也要为自己服务啊。儿子也学会了调侃,程一路读着心里一暖。儿子还写道:他现在想通了,爸爸是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能为女人着想的男人,才是个好男人。他佩服!还写到了他妈妈。说妈妈还是一个人,她和那个澳洲男人,若即若离,看得出来,妈妈的心里还有牵挂。
程一路被儿子信中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击了一下,张晓玉的心中还有牵挂?那牵挂谁呢?是程一路吗?还是……
第二封信却是一个令程一路意想不到的人写来的。蒋和川,原南日的老总。蒋和川曾在上半年给他发过一回信,他交给纪委了。这半年多来,南州本身就很动**,他也很少再想到这个跑到了加拿大的南日老总。怎么这时候又来信了呢?是为什么?
打开信,程一路看到了蒋和川在抬头上仍然称呼他“秘书长”,下面,蒋和川写了很多。语词中有些伤感。蒋和川说在国外,说是自由,其实是被监视居住。虽然家人近在咫尺,却难得放松地在一起。所有的开支也都受到控制,已经就是否遣返打了几次官司了,他自己都感到厌倦了。有时,他真想索性回国算了,反正不会被判死刑,无非是把牢底坐穿。但是,他一想到回国,很多人可能会为此恐慌,为此想尽办法再来对付他,他就感到心惊。
在信的最后,蒋和川说:还是秘书长这样的人让我敬佩,一个自身干净的人,他不怕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从蒋和川的信中,程一路看出了蒋和川在内心里,甚至已经希望回国来接受法律的惩罚。但是他担心,这样一来,由此会引发新的震动。那些随着他逃到国外而暂时沉没了的事情,会再次被翻出来。那样,就会有很多的人会再次受到调查,甚至……
程一路没有再往下想。他先给儿子回了封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妈妈。不管怎样,妈妈永远是他的妈妈。蒋和川的信,他没有回。明天,他得让陈阳把这信打出来,还是要交给纪委,也许对纪委的办案会有些帮助。
第二天上班后,齐鸣告诉程一路,确切的消息证明,威远公司已经破产了。这意味着威远从南州社保金中套取的七千万,也没有了着落。而且,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上层的注意。中央有关方面正责成江南省,认真查处。程一路见到齐鸣,他当然也知道了此事,齐鸣叹道:“看来招商引资还得慎重哪,不能招商引狼啊!”
程一路看着齐鸣严肃而无奈的神情,就说:“事情已经出来了,也没必要再说。我看,首先还是要和香港方面联系,争取在破产金中多补偿一些。同时要积极协助省里,及时地把事情的真相和发展情况,向中央报告。”
“我也是这么想哪。”齐鸣站了起来。
“这笔资金的动用,当然是违规了。但是,我们也是为着招商引资,为着发展经济。所以这个情况,还是要区别对待的。”程一路边说边看了看齐鸣,齐鸣的眉头似乎放松得多了。
“是啊,这件事当初我也是不够慎重。良华同志提起来,我就同意了。这件事应该好好地斟酌,应该慎重哪!”齐鸣说着,又道,“这样吧,良华正在住院,这事就由你来处理一下吧。”
“那好!”程一路本来想推,但看着齐鸣期待的眼神,就答应了。
回办公室时,岳琪喊住了程一路,请他到她的办公室坐坐。程一路笑着说当然行。进了门,岳琪问:“怎么没见你打我送你的领带?不喜欢?”
岳琪这一问,让程一路一瞬间愣了一下。是的,他一直打领带,但是,岳琪送他的那条却一直放在办公室里,没有用过。他赶紧说道:“啊,啊,领带,很喜欢哪,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敢用它。”
“我知道你的意思。听说你离婚了?”岳琪向前走了一步。
程一路看着她,身子不自觉地退了退,笑道:“是离了。”
岳琪盯着程一路的眼睛,问:“离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一路书记这样的人会离婚。不过既然真的离了,我倒是高兴。”
“你啊,你啊,人家离婚,你却高兴。不地道!”程一路说着就要转身。
岳琪拦住了他,“我是不地道。因为我有了机会。”说着,她问程一路:“我有机会吗?”
“没有。永远不可能有。不是你没有,而是我不可能!谢谢你!”程一路边笑边出了门。
岳琪站在门边上,然后猛地掉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