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来愤然道:“我们那个局长,是个卑鄙的小人,老子一点都瞧不起他。”
田晓堂说:“哪有那么多真君子啊。”
刘向来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已经爬上了副局长的位子,只要把握好机会,就会前途无量。而我还是副科长一个,看不到一丝希望,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你们包局长跟我们局长也不一样。包局长毕竟把你推上去了,他对你是有大恩的,现在也正需要你给他当好助手,你跟他搞好关系,既是一种感恩之举,也是为了自身今后更大的发展。而我们局长呢,却处处排挤我,打压我,我总不能把热脸往他的冷屁股上去贴吧?”
田晓堂说:“你们局长干嘛要跟你过不去?这事你以前也不是没跟我说过,可我始终没弄太明白。”
刘向来说:“一言难尽。今天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我说你要抓紧与包云河搞好关系,还有一层意思。你和唐生虎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包云河目前尚蒙在鼓里,他还在观察。一旦他发现了实情,对你的态度说不定就会改变,这于你很不利。所以你必须在包云河觉察实情之前,就成为让他信得过的人。只要你成了包云河的人,和唐生虎的关系到底如何就没那么重要了。”
田晓堂大为折服,说道:“你的考虑不无道理啊。只是,能不能和包云河处好关系,我心里哪有底?”
刘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你记住一句话吧:在领导面前,你不用带着脑袋,只须带上手脚。”
田晓堂把刘向来的话品味了一番,笑道:“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哟!”
5、酒后的躁动
为了尽快拿出“洁净工程”第一期规划方案,田晓堂干脆长住戊兆,每天和钟林他们一道下去。陈春方见田晓堂天天下村,不安排个人陪同说不过去,就派姜珊去陪他。田晓堂却不让姜珊作陪,对她说:“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别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县局的工作,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姜珊嘻笑道:“眼下我们县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田局长在我县指导工作。你不让我陪着去,那才是耽误了我们的工作呢。”
田晓堂也笑了:“我说不过你。但我真是觉得没必要,这并不是客气话。如果我在这里待个十天半月,你天天从早到晚地陪着我,那该耽误你们多少事儿啊,不行不行。这事你不能光听陈局长的,还得听我的,毕竟我还是你和陈局长的上级,在这件事上我就独断专行一回。”
田晓堂没想到这个姜珊还这么能言善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姜珊又说:“撇开你的领导身份不讲,我们还是师兄妹呢。师兄到师妹地面上来了,师妹陪一陪师兄,尽一尽地主之谊,这总可以吧?”
姜珊一提师兄师妹,田晓堂就莫名地软了下来,也就不再坚持。
姜珊坐上甘来生开着的别克车,显得有几分洋洋得意。田晓堂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觉得她真是未脱孩子气,不由在心里偷偷笑了。
途中,姜珊问起规划方案,田晓堂不想和她说太多。按惯例,这项工程的规划方案由市局负责制订,主导权在市局,县局只是配合,而工程的组织实施则交由县局具体操作。眼下,规划方案初稿都没拿出来,再说包云河的意见与他的想法出入又很大,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对她介绍。但后来田晓堂又改了主意,主动对姜珊说:“我们目前初步形成了两套规划方案。方案一是以公路沿线这排民房为主体,打破镇村界线,成带状推进,形成一条细长的整治带。方案二是选定沿公路的2-3个村,成块状整村纵深推进,分村各个击破。这两套方案各有利弊,我们一时也分不出个高下来。你是本地人,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姜珊谦虚道:“这事挺专业的,我哪说得好!”
田晓堂说:“随便说说嘛。凭你的直觉,你认为哪套方案更合适?”
姜珊沉吟了片刻,才说:“我个人觉得,按方案一建成后视觉效果可能更好些,也更容易凸显政绩,引起关注,但问题是这排民房涉及3个乡镇12个村,组织施工的难度较大,而且这个整治带也拉得过长,会导致施工成本增加。方案二呢,倒是更科学合理一些,更利于降低成本,也更利于这项工程逐年有序地推进。”
田晓堂面露喜色,说:“你说的挺有道理。这么说你是赞成方案二啰?”
姜珊点头道:“当然是方案二。恕我直言,你这方案一是站在领导的角度考虑的,只图好看,不管实用,也没讲成本。方案二才是站在群众的角度考虑的,比方案一实在多了,可操作性也强一些。”
田晓堂故意皱着眉头问:“方案一难道就一无是处吗?”
姜珊说:“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在某些领导看来,方案一只怕更对他胃口,但老百姓绝不会买账。真是奇怪了,你们怎么同时弄出了这两套大相径庭的方案呢?方案一说直白点,就像报纸上说的,是搞路边工程、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搞形式主义、花架子,老百姓会骂娘的。”
田晓堂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说:“其实,我也是倾向于方案二的。只是,别人的脑袋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不可能都和我的想法一致,说不定支持方案一的人也不少。过两天讨论方案时,你能站在方案二这一边吗?”
姜珊点点头说:“当然。方案一华而不实、好大喜功,跟方案二哪能相提并论!”
田晓堂暗想,如果我告诉你这方案一其实是包云河的主意,你还敢这么口无遮拦吗?姜珊的态度还是让他倍感宽慰。尽管他也知道,姜珊在讨论会上发言不会有多大分量,但多一份声援和精神支持也是好的。
田晓堂对钟林和他手下的一帮人督办得很紧。而包云河对规划方案的明确要求,田晓堂却一直藏着掖着,并没有吐露半个字给钟林,也没有跟陈春方通过气。不过在安排调查和测量时,田晓堂把方案一和方案二涉及的村组农户都考虑到了,作好了几手准备,只是没和钟林说破。这样一来,钟林他们的工作量就增加了不少,又要赶时间进度,只得早出晚归,加班加点,弄得特别辛苦。田晓堂有些过意不去,这天晚上就在姜珊安排的工作餐上借花献佛,给钟林他们一个个敬酒,以示慰劳和勉励。在气氛快达到**的时候,外出归来的陈春方赶过来了,一进餐厅就给田晓堂连敬了4杯酒,夸张地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紧接着,跟陈春方一道赶来的县局几个科长也纷纷上前敬酒。田晓堂虽然有些酒量,但面对这种轮番轰炸,还是感到招架不住了,就佯装酒已喝醉,摇摇晃晃摸进卫生间,在里面躲了半天,出来后就一把歪倒在餐厅的沙发上,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任陈春方千呼万唤,再也不肯挪回到餐桌边。
田晓堂在姜珊的搀扶下进了宾馆住宿楼,这时早已摆脱了陈春方,田晓堂用不着再装醉耍赖了,可他仍然耷拉着脑袋,一走三摇,一副离开了姜珊的搀扶就会立即扑倒在地的样子。他今晚虽然没有烂醉如泥,但喝下的酒已远远超量,在酒精的刺激下,不仅头昏脑涨,而且还有几分意乱神迷了。这时候,他竟十分留恋姜珊搀扶着自己蹒跚而行的感觉。为此,他打算干脆装醉到底。他感受到了,姜珊是在用心地照顾自己。她身子前倾,两只手用力地拽着他的右臂,每迈几步就要叮嘱他“走慢点,走慢点”,遇到台阶还会轻言细语地提醒他“前面有几步台阶,要小心”,生怕他摔跤跌倒。她和他挨得那么近,她那一头蓬松的秀发不时撩过他的右脸颊,感觉痒乎乎的。他想,如果不是喝多了,鼻子里全是酒气,此时一定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幽香。
进了房间,田晓堂直挺挺地仰躺到**,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姜珊却一刻也没闲着,先帮他脱掉鞋袜,将他一双腿搁放好,然后又费了老大的劲,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将被子盖好。田晓堂心想她忙完这些就该走了,可姜珊却去了卫生间,拿来一块热毛巾,细心地给他擦了一把脸,接着将毛巾搓洗后,又给他擦了双脚。后来,姜珊又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在他的不锈钢保温杯里泡了一杯茶,轻轻放到床头柜上。她显然是考虑到他半夜酒醒后需要喝水,所以早早地给他备好了热茶。田晓堂眯着眼睛偷偷看她为自己忙这忙那,见她照料自己那么细致周到,心头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也不见姜珊的人影,田晓堂以为她已经离去了,心里竟有点怅然和失落。可就在这时,他分明听到一种细碎的声音自卫生间里传出来。他不由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往卫生间那儿挪去。只见卫生间的玻璃门紧闭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田晓堂便意识到姜珊并没有走,她还待在卫生间里,心头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偏偏这时卫生间里的动静忽地大了起来,细细一听是哗哗的水声,田晓堂怕姜珊突然从卫生间里钻出来,赶紧躺回**,继续装睡。可过去了很久,姜珊并没有打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的流水声也没有停下来。田晓堂就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响,热血直往头顶蹿来。他想:姜珊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老半天,难道是在洗澡吗?
田晓堂有些悻然,干脆把眼皮闭紧,不再去窥探姜珊的举动。可他却没法将耳朵也塞上,就听见姜珊晾完了衣服,脚步窸窣地来到床边,在床头轻悄悄地坐下了。然后,房里又静寂下来,静得他都能听见姜珊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姜珊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坐在他的面前。田晓堂好生奇怪,她默默地坐在这儿,究竟想干什么呢?他忍不住将眼皮睁开一条细缝,眼前的情景让他一下子蒙了。只见姜珊正在专注而忘情地端详着他,那目光澄澈如水,又热辣似火,脉脉含情,又似乎带着一丝幽怨,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对他无声地呢喃。她哪会想到,田晓堂此时是醒着的,而且正眯缝着眼睛在窥视呢。
田晓堂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今天他佯装喝醉了酒,竟使姜珊内心深处一个天大的秘密,无意中泄露了。他自是满腹狐疑,虽然他俩攀成了师兄妹,虽然她戏称自己是他的粉丝,可他俩毕竟才认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也没有多少工作以外的交往,她怎么会用这种目光看他呢?田晓堂心里,不由画了个硕大的问号。不过,发觉一个美女对自己暗生爱慕,他还是挺快慰,挺受用的。更何况,他对姜珊也不乏好感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珊大概将田晓堂瞧够了,才起身飘然离去。姜珊一出门,田晓堂就一跃而起,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经热水一泡,他的脑子马上就清醒过来了,神志也恢复了正常。
喝过几口姜珊泡的热茶,刚才的一幕幕便清晰地回放在脑海里,他这才感到有些羞愧。都说酒能乱性,看来真是不假呀。刚才因为多喝了几杯,竟然乱了方寸。好在尚未做出什么冒失的举动,不然他的丑可就丢大了。想到姜珊对他敬重有加,满怀爱慕,他就越发觉得产生那些念头太不应该。
田晓堂意识到,今后和姜珊只怕要有意地疏远一些,不然,走得太近,一不小心陷进去,只怕就难以自拔了。一想到姜珊那深情款款的目光,他就有些后怕。他不知道,如果姜珊当面用这样的目光向他射过来,他能否招架得住,心儿会不会被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