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包云河第一次在他面前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李东达,田晓堂很是吃惊。看来,包云河对李东达实在是忍无可忍,已不惜撕破脸皮。包云河一口咬定网上炒作的始作俑者就是李东达,田晓堂也觉得冤枉李东达的可能性不大。想到那天晚上李东达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个幽灵似的,他便更加确信,李东达正是罪魁祸首。
包云河颓然地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田晓堂默默地望着他,暗想此刻包云河的心头,只怕是无尽的苍凉吧!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而害了自己,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向未知的深渊!
3、包云河被停职,田晓堂被要求说明“情况”
两天后,愈演愈烈的网上舆情引起了省纪委的高度关注。一位省纪委副书记作出批示:此事不仅影响我省干部队伍的形象,而且影响我省纪检监察机关的形象。建议立即对包云河展开调查,网上反映的情况若属实,则按党纪国法论处,不实则还他一个清白。总之要尽快弄清真相,给公众一个答复。
省纪委派出三名办案人员,在市纪委柳凡福等人的配合下,迅速在云赭开展工作。一周后,包云河被停职接受审查,局里工作暂由常务副局长李东达牵头。
对这个结局,田晓堂尽管早有预感,但现在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感觉从心理上不好接受。他想找个人说说话,排遣一下郁闷,就打电话给刘向来。刘向来说:“我正在歌厅里等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田晓堂简要地讲了包云河已被停职的事,刘向来叹息不止:“廉政典型不好当啊!我早就说过,他只怕会弄巧成拙,不想还真被我这张乌鸦嘴给言中了!”
田晓堂不由也感慨不已。这一个月来,包云河的人生也太富有戏剧性了,一会儿跃上顶峰,一会儿却又跌入低谷,看得人眼花缭乱,脑子转不过弯来。包云河本想演一出精彩的好戏,不想这戏却演砸了。不仅想得到的没有得到,就连原来拥有的也要失去了,甚至还会有牢狱之灾。唉,真是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啊!
刘向来问:“老包现人在何处,还没被纪委控制起来吗?”
田晓堂说:“他还待在家里,只是不允许出远门,以便随时接受调查。”
刘向来说:“哦,还没双规呀。”
田晓堂只得说好,心头不免有些扫兴。
李东达第二次担任代理局长,让田晓堂总觉得有些别扭。他想,李东达是不大可能善待自己的,说不定很快就会变相地剥夺他手中的财权。李东达已经隐忍了太久,压抑了太久,恐怕早已迫不及待,要发泄积怨,打压异己了。
却迟迟不见李东达下手。不仅没有下手,相反还摆出一副很尊重他的样子,有什么事经常叫他过去商量,他的不少建议李东达都也采纳了。李东达总是笑眯眯地说:“晓堂啊,你可要支持我呀!”听那口气倒也亲切,仿佛李东达不是个临时牵头人,而是已真正做上了局长。
田晓堂不免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想通了:李东达目前立足未稳,局长的位子还没有搞到手,为了稳妥起见,他必须最大限度地笼络人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尽量减少对立面。李东达这人,精明得很哪!
田晓堂还注意到,王贤荣似乎像换了一个人。在包云河那里受尽了冷落,王贤荣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代理局长李东达却一个劲地拉拢他,他自然有些受宠若惊,工作便格外卖力,有事无事都爱去找李东达请示汇报。田晓堂莫名地感到有点失落,却又想,王贤荣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呢?他是办公室主任,就应该跟主要领导走得近嘛。
这天早上,田晓堂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突然意外地接到市纪委常委柳凡福的电话。柳凡福说:“田局长,请你到市纪委来一趟吧,我们有个事要找你。“田晓堂愣了一下,才说:“好的,我马上过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路上便十分忐忑。
到了市纪委,柳凡福果然一脸肃穆,田晓堂便越发紧张了。柳凡福说:“我现在是代表市纪委,正式跟你谈话,请你以正确的态度认真对待。”听了这个开场白,田晓堂后背上已经在微微冒汗了。
柳凡福接着道:“最近我们收到一封举报信,检举你接受了新一公司老板王季发的高额贿赂。如果检举属实,这事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说句实话,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哪个跌跤子。这次找你谈话,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请你回去后,认真想一想,如实写出情况说明,明天下午交给我。我提醒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写出真实情况。如果确有此事,你这次主动交代了就算是自首,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耍什么滑头。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办案有很多高科技手段,很容易找出并固定证据。”
田晓堂犹如被人砸了当头一棒,一下子懵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市纪委走出来的,上了小车,才发觉后背上已经湿透了。他知道,自己只怕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十字路口,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有些茫然。他又想到了刘向来,决计找他讨讨主意。回到局里,他将办公室门反锁上,给刘向来打去电话,说了刚才柳凡福找他谈话的情况,刘向来听后也有些吃惊,说:“你们局里真是复杂啊,刚拱翻了老包,马上又掉头整起你来了!”
刘向来安慰道:“你不用急。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先去找找柳凡福,从侧面打听一下内情,也跟他打声招呼。你是知道的,我跟他私交还算不错。晚上我们碰个面,再商量对策。请放心好了,你遇上了麻烦,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田晓堂十分感动,忙说:“谢谢老兄了。下午我等你电话。”
通完电话,田晓堂感觉心里好受了些。他想这封举报信会是谁弄的呢?琢磨来琢磨去,只可能是付全有,或者李东达。付全有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现在借机报复,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付全有恐怕没有想过,把他扳倒了,难免就要殃及包云河。如果王季发给他行贿被证实了,一直饱受非议的包云河捐出的那40万也是王季发奉送的,只怕就更加无可辩驳了。李东达呢,虽然跟他没有直接矛盾,但因为他是包云河亲近的人,李东达恨屋及乌,也有可能对他下此毒手。如果真是这样,李东达可就实在太阴了。别看他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原来那不过是一种假象,只是用来迷惑你的!还有,李东达整他,更大的用意只怕是想牵扯出包云河,进而整倒包云河吧。
哪个动手的可能性更大呢?田晓堂想了又想,却仍然拿不准。
晚上和刘向来见面后,刘向来开门见山道:“我下午约出了柳凡福,相关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田晓堂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封举报信是谁弄的?”
刘向来笑道:“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来。举报信是谁弄的,柳凡福不会告诉我,他们还是有纪律的。不过,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市纪委对匿名举报一般是不查的,但因为这个举报与包云河的案子有关,省纪委来的人要求还是调查一下,柳凡福这才把你叫去,要你‘自首’。”
田晓堂说:“他上午黑着个脸跟我谈了一番话,把我吓得可不轻。我现在该怎么办,真的去自首吗?”
刘向来说:“自什么首呀。有句话说得好,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你就咬着牙死不承认吧,挺过这阵就没事了,保证今年大年三十能在家安心过年。你想过没有,你敢承认吗?你一旦承认自己受了贿,就会引发连锁效应,不仅会牵扯出王季发,还会牵连老包,以及一批官阶更高的领导。王季发肯定给所有相关的领导都奉上了礼金的,绝不会漏掉一个。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家都恨死你了,你就没法混下去了,即便还能保留公职,却再也不会有人理睬你,更不会有人关照你,那你待在官场上还有什么意思!”
田晓堂赞同道:“是啊是啊,这个利害关系我还是懂得的。”
刘向来说:“我建议你咬牙挺着,绝非信口胡言,我有一定的把握,认为你完全挺得过去。我揣摩柳凡福的态度,他们对你这个事并不会动真格去查……”
田晓堂越发吃惊了。王季发急于找到他,只怕是从哪儿听说了那封举报信吧。他想王季发也不过是不放心他,就故意挑明了说道:“我现在有个应酬,一时脱不开身。我正要找你呢,有人向纪委举报,说我拿了你的钱。你看这玩笑开的!你自己说吧,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钱了?”
王季发迟疑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田晓堂的意思,就说:“没有呀,没有呀。莫说送钱,我连一顿饭都没有请你吃过呢!”
田晓堂说:“就是嘛!”他想这段通话可谓天衣无缝,就是被纪委用侦察手段截获了也不要紧。
王季发的口气明显轻松起来,说:“既然你没时间,我就不来打搅了。再见吧!”
见田晓堂收了线,刘向来笑道:“是那个王老板吧?他现在也真够闹心的。”又接上刚才的话题说:“我相信你挺得过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根据我的判断,包云河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对老包不严查,对你就更不会深究了。”
田晓堂惊讶不已,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