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也笑:“主要靠师兄,我只是配合。”
田晓堂说:“这出戏,我们两个一定要配合默契,这叫兄唱妹和哩!”
听了这话,姜珊的脸突然无来由地红了一下。
涂老板接到姜珊的电话,很快就赶来了。乍一看,涂老板根本不像个小老板,倒像个地地道道的山区农民。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一看就是地摊货,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木讷。田晓堂以前见过涂老板,但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今天仔细端详这副尊容,不免还是有些惊讶。田晓堂暗想,涂老板这么个邋遢相,真让人不敢相信,他居然与市委书记拉上了关系。又想,涂老板看起来哪有姜珊说的那么精明强干?只怕是高看他了吧。
田晓堂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他指出,“洁净工程”出了质量问题,引发村民频频上访,市委、市政府极为关注,唐书记多次作出明确指示。质量问题的责任,无疑都在施工方。现在暂不深究,但施工方必须无条件返工重修。考虑到返修面过大,为促成问题尽快解决,市局决定酌情补贴四分之一的资金。这个方案唐书记也是原则同意了的。希望涂老板珍惜机会,拿出诚意,接受这个方案,尽快返工重修。田晓堂有意多次提到唐生虎,是想给涂老板一个信号:唐生虎对这事很恼火,希望尽快解决,你涂老板要是听唐生虎的话,就得同意按此方案操作。
田晓堂说了半天,涂老板一直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不想等到涂老板开口表态时,突然间竟像换了一个人,刚才的木讷顿时消失得无踪无影。涂老板似笑非笑道:“田局长今天过来商量这事,我非常欢迎。市局答应补贴四分之一的资金,我也非常感谢。不过,您说责任都在施工方,我却不敢认同。还有两个具体情况,恐怕田局长不一定知情。”
涂老板不紧不慢地说:“水泥道场出现塌陷和裂缝,除了工程质量不合格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下面的地基不结实,有沉降的现象。这可怪不着施工方吧!”
姜珊闻言十分恼火,当即予以反驳:“涂老板这话有点夸大其辞。我们调查过,除了两处有地基不够结实的因素以外,其他大大小小近百处塌陷和裂缝都是因为偷工减料造成的。”
涂老板一点也不尴尬,冷笑道:“姜局长坚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田晓堂不动声色地问:“还有什么情况,涂老板接着说。”
涂老板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还有个事情,可不大好开口啊。”
田晓堂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他,并不说话。涂老板磨蹭了一阵,受不了这目光,才说:“我手下有四个包工头,各负责一个段面。出现质量问题的那7公里道场,都在其中一个姓陆的包工头的段面上。而老陆恰恰是陈春方局长介绍给我的。我对老陆一点也不了解,当时很不乐意,可陈局长一个劲地给我做工作,我实在招架不住……”
田晓堂和姜珊面面相觑,深感意外。姜珊问:“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讲?”
涂老板委屈地叫道:“我哪敢讲啊。讲出这个内情,就有出卖朋友之嫌了。今天要不是你们逼得这么紧,打死我都不会吐露半个字。”
田晓堂沉吟片刻,道:“就如你说的,陈春方插手了工程,应该追究他的责任。可你毕竟是总包工头,质量问题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你身上,你逃避不了。”
涂老板两眼眨巴了几下,辩解道:“另外那三个包工头是我信得过的人,他们一丁点问题都没出。老陆是陈局长硬塞给我的,他仗陈局长的势,不听我的招呼,这才捅出了大娄子。所以说,追根溯源,还得怪陈局长,不能让我替他垫这个背!”
田晓堂没想到,涂老板竟把责任往陈春方身上推得一干二净,看来这个外表猥琐的家伙真是个十足的小人。他厌恶地看了涂老板一眼,恼火道:“你别扯那么多。‘洁净工程’是承包给你的,我们只找你算账。搞层层转包本来就不允许。你既然敢搞转包,为什么不把好质量监督关呢?陈春方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不承认你负全部责任,我们不会接受。”
姜珊也说:“千根头发一根簪,我们只认你。至于你跟陈局长,跟那个老陆之间有什么过节,那是另外一码事。你觉得冤枉,应该由你去找他们交涉。”
涂老板口气软了些,但还是不服气:“我刚才已说过了,代表政府跟我签承包合同的是陈局长,我根本不敢得罪他。如果不是他插手和干预,就绝不会出质量问题。所以你们一味地怪罪我,我肯定不能接受。”
跟涂老板交涉了近一天,田晓堂憋了满肚子的火。他万万没想到陈春方在“洁净工程”中陷得这么深,陈春方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样一来,解决问题的难度便大大增加。涂老板原本就打着唐生虎的旗号,现在又拿陈春方作推卸责任的挡箭牌,就更加不会接受那个重修方案了。怎么办呢?田晓堂感到很头疼,一时也苦无良策。
晚上,姜珊在县宾馆安排了一桌饭,叫来她的副手——兰、吕两位副局长陪田晓堂进餐。
倒上酒,姜珊笑道:“今天跟那个姓涂的磨了一天嘴巴皮,也没磨出个结果来,我想田局长的心情只怕比我还郁闷。晚上就请田局长多喝几杯,借这美酒来排遣一下闷气。兰局长、吕局长,田局长能不能喝好,就看你们两个陪酒的是否尽力了。”
兰局长答道:“我一定尽力陪,不过田局长是海量,只怕难得陪好他。”
吕局长却干脆多了:“哪怕陪不到,也要舍命陪君子。”
听了两位副局长的表态,田晓堂很是感慨。当初姜珊以小小年纪做县局局长,早已年过四旬的这两位老资格副局长都不大服管。姜珊使了些小手腕,竟让两个副手不再意气用事,服服帖帖地接受了她的领导。看酒桌上兰、吕二人的表现,就知道姜珊已完全能够掌控两个手下了。
姜珊这哼哈二将的酒量确实不咋样,但态度倒是热情,争先恐后地给田晓堂敬酒。一瓶见底,田晓堂喝下的最多,仍面不改色,而兰、吕两人都已有了醉态。兰副局长头顶半秃,此时便不停地用手去捋额角的那几缕头发,试图让还算草木丰茂的“地方”去支援光秃荒芜的“中央”。吕副局长是个酒糟鼻,这时红红的鼻头上不停地冒着汗,他便不停地用手去擦鼻头。看着两人的滑稽相,田晓堂真想笑,却又只能忍着。
借着醉意,兰、吕两人渐渐放开了,也不顾田晓堂在场,竟相互开起玩笑来。
兰副局长一边捋头发一边笑道:“吕局长你知道么,克林顿当年弄出了裤裆门事件,上法庭作证时,就像你这样不停地擦鼻头。有好事者统计,他一分钟擦了26次鼻头。心理学家分析,爱擦鼻头是心虚、撒谎的典型特征之一。克林顿当时心虚倒不难理解,是因为玩了那个什么‘基’,可你老人家不住地擦鼻头,又是为何心虚呢?”
吕副局长被兰副局长变着花样捉弄了一番,哪会甘拜下风!他毫不示弱地反击道:“克林顿玩‘基’怎么啦,爱擦鼻头又怎么啦,人家的总统当得可是顶呱呱。难道美国总统不用克林顿,还用你这样的秃头不成?我告诉你,美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秃头连参加总统竞选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要是在俄罗斯,你这种人想当领导倒还是有机会的。据说,从前苏联到俄罗斯的最高领导人,在头发上有一个规律——头发稀少者和头发浓密者交替登台执政。你看,列宁头发稀少,斯大林头发浓密;赫鲁晓夫头发稀少,勃列日涅夫头发浓密……戈尔巴乔夫头发稀少,叶利钦头发浓密……按这个规律来推算,咱们局里下一任局长就该是你了。姜局长有一头浓密的秀发,继任者应该就是你这种秃头!”
田晓堂笑道:“两位一张口就拿外国领导人开涮,这玩笑开得可真是有国际水平!”
饭后,又坐在包厢里喝了一会儿茶。谈到跟涂老板谈判的情况,兰副局长感叹道:“据我所知,陈春方主席跟涂老板其实关系很铁。没想到涂老板为了自保,竟然死咬人家陈主席……”大概是对秃头又恢复了些自信,他已懒得再捋那几绺头发了。
吕副局长则乐此不疲地擦着红鼻头,若有所思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5、与袁灿灿相聚盛豪酒吧
在县宾馆住下后,田晓堂见外面天色尚早,便决定一个人出去散散步。出门时,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了房间里。
田晓堂溜出宾馆,见不远处有个“星湖游园”,便慢悠悠地踱了过去。“星湖游园”还真有湖,不过水面不大,环湖植了草皮,栽了些树,比灰蒙蒙的大街上有生气多了。田晓堂优哉游哉地在游园里转了一圈,见前来消闲的人越来越多,已不再清静,便又踅回街上。
田晓堂正站在路边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里去,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几声刺耳的喇叭声。他回过头,这才看见袁灿灿坐在一辆红色宝马车上,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田晓堂忙叫道:“灿灿好!”
袁灿灿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田大局长今天真悠闲啊,居然在街头蹓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