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解释道:“这个故事很短,喻意却十分深刻:你不给别人活路,最终将会自断生路;你给别人机会,其实也是给自己机会。做人,决不可刻薄、狠毒,以怨报怨,睚眦必报,要懂得宽容、大度,能饶人处且饶人!这样于人于己,都有益无害!”
王贤荣顿时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田晓堂这番话,看似泛泛而论,却分明有着具体的指向。王贤荣暗暗猜测,莫非田晓堂真的已知道,那个在网上发帖揭发包云河的幕后者就是自己?应该不会呀,自己做得那么隐秘,神不知鬼不觉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王贤荣正百思不解,田晓堂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冷冷地说:“有些话我也不想说得太明白,你心里自有一本账。请你多琢磨这个小故事,吃透其中的道理,今后好自为之吧!”
王贤荣知道已不用再怀疑了,没什么事瞒得了田晓堂,额头上不由渗出了汗珠,后背早已是湿漉一片,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真是无地自容。
田晓堂见状,口气忽然又变得亲热起来:“贤荣啊,这番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得明白,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不是因为咱俩一直在一块工作,朝夕相处,情同手足,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呢。所以,请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听进去。”
王贤荣抬起头来,脸上有几分惭愧,又有几分感动,说:“谢谢您,田局长!谢谢您对我的关心和提醒!今天这一席话,会让我一辈子受益!”
王贤荣离开后,田晓堂隐隐有些兴奋。他早就想告诫王贤荣一番了,今天终于将这件事办了,他觉得自己尽到了一份责任,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谈话的情况看,效果还不错,王贤荣思想上应该会受到触动。只要有所触动,他的目的就已达到了。至于会不会改正,那他也管不了。
兴奋劲过后,田晓堂又有点后悔。他刚才本想更委婉一些,但有些话还是说得咄咄逼人,如果王贤荣不能正确理解,只怕会对他暗生怨恨。
天成公司老板朴天成突然打电话来约田晓堂出去坐坐。田晓堂赶到茶楼时,朴天成早已坐在那里了。田晓堂落座后,慢悠悠地喝着茶,等待朴天成先开口。跟朴天成已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今天找他有何贵干。他暗暗有些担心,朴天成今天会不会拿那个偷拍的“艳照”做什么文章?心头不免有点忐忑。他看了朴天成一眼,忽然觉得朴天成有些奇怪。至于哪儿奇怪,一时却又说不上来。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想起来了,朴天成今天坐在椅子上,竟然没有动一下肥胖的屁股。他想,大概要等一会儿才会挪动吧。
没等到屁股挪动起来,朴天成就说话了:“老弟不听我的劝,不肯接受我的好意,白白错过了升官的机会,让华世达这个呆鸟占了便宜!唉,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田晓堂顿生厌恶之感,淡然道:“没什么可惜的。就是华局长不来,也轮不上我。”
朴天成摇头叹道:“这种想法根本不对,你真是不开窍!好了,不说这个了。听说王季发弄的那个主楼工程已经停工啦?”
田晓堂说:“最近才停工。”
朴天成恨恨道:“这个狗日的王季发,当时拼命跟老子抢主楼工程,抢到手了,却又没有这个实力和能耐。这不,玩不转了,停工了,让老子看他的笑话!”
田晓堂皱了皱眉道:“停工并不怪王老板,主要原因是项目资金没到位。”
朴天成不以为然道:“项目资金不给怕什么,可以先全额垫资嘛。整个主楼土建工程也不过是区区7000万!”
田晓堂愣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朴天成又问:“那什么时候才能复工啊?我还等着他弄完后,好做主楼装修,建附楼和广场呢!”
田晓堂敷衍道:“快了,不会拖太久的。”心里却想,这事还真不知该怎么弄,华世达为此已是愁肠百结了。
在一起待了半小时,田晓堂不想久留,就扯了个由头要走,两人便散了。田晓堂注意到,在这半小时中,朴天成一反常态,几乎没挪动一次屁股。这真是太奇怪了。
下楼时,朴天成走得很慢,每迈动一步,脸上的肌肉都要扭曲一下。田晓堂好奇地问:“朴老板不舒服吗?”
朴天成恼火道:“他妈的,痔疮又发了,一动就疼得要命!”
田晓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朴胖子今天坐在椅子上那么安分呢!
不久,在符有才战友卢总的帮助下,那篇关于财务管理制度改革的体会文章在省报理论版上刊登出来了,作者署名是华世达。华世达看到报纸,显得十分高兴。田晓堂期望这篇文章还能在省内引起一定的反响,可过了些日子,并没有听到什么反馈,就感到有些失望。当时他从省财政厅厅长署名文章的字里行间分析,全省只怕要在财务管理制度改革上搞一个大动作,可过去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不免又有点失落。
眼看着离跟畅放公司约定的付款日期只有几天了,田晓堂决定去找符有才和周传猛要钱。上次付给常扬的1。5万元现金,是他找局财务科借来的。他算了一下账,畅放公司14。5万元加上常扬的1。5万元,共需16万元。这16万元费用,他不想从局里拿一分,打算由符有才和周传猛分摊,各掏8万元。报社和广电局都不在乎这点钱。如果想从局里拿钱来承担部分外宣费用,华世达肯定会支持,但他不愿这样做。他毕竟只是个副职,行事谨慎一些只会有好处。
田晓堂找到符有才,说明来意,符有才笑道:“韩市长早已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说吧,报社要出多少血?”
田晓堂说:“8万,吉利数。”
符有才想了一下,说:“吉利不吉利的,我倒不迷信这个。这样吧,你开个10万的发票,我给你8万。还有2万我留着,用来处理日常一些不好报账的支出。”
田晓堂不由一愣,符有才这是典型的雁过拔毛,借机敛财,让他十分反感,可他又不敢拒绝符有才。拒绝了符有才,失去了符有才的支持,他这个外宣组牵头人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田晓堂只好答应了符有才,不过答应得并不爽快。
符有才见2万块钱即将到手,显得很高兴,热心地说:“你去找周传猛要钱,只怕不会那么顺利。不过韩市长已跟他打了招呼,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要不要让我来给周传猛打个电话,请他支持你一下?”
田晓堂说:“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吧。”他想,符有才打电话只怕作用也不大。
田晓堂哪里想到,他不仅拿不到周传猛的钱,就连周传猛的面都见不上了。给周传猛打了多次电话,周传猛都声称不在局里,有事外出了。田晓堂知道周传猛是在躲着自己,不想跟自己见面,不愿掏那个钱。他感到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田晓堂决定搞个突然袭击,他不声不响地摸到广电局,径直跑到局长室门口去敲门,可敲了半天,门也没有打开。田晓堂只得去找广电局办公室主任,打听周局长到底在不在。
广电局办公室主任姓周,田晓堂和他算是认识,只是不太熟。他告诉田晓堂,周局长确实不在局里,他上省厅开会去了,得几天后才会回来。
田晓堂无奈地离开广电局,一路上他恨恨地想,周传猛这座碉堡,一定要想个办法攻克下来。不然,外宣费用难以筹齐不说,他这个外宣组牵头人连临时的“部下”都管不住,又何谈称职?
一天下午,田晓堂前脚刚进办公室,陈春方后脚就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