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笑道:“我会竭尽全力做好工作,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刘向来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凭你的个性,你的处世态度,只怕跟唐生虎很难合拍,甚至格格不入,到时候你经常会陷入两难境地。碰上什么事情,按唐生虎的要求或暗示去做,你不愿意,不听他的话呢,又会冒犯他。你这个市委副秘书长就会干得十分痛苦,十分憋屈。就是唐生虎不调走,也不出事,只要他对你稍有不满意,你的前景也不容乐观啊!”
田晓堂心头不由一凛。刘向来的提醒很有道理,这一点他竟然忽视了。伴君如伴虎,对唐生虎这只“虎”,恐怕只有服服帖帖、唯唯诺诺、低眉顺眼、言听计从,他才会感到满意。可自己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又硬要去干这个副秘书长,那就是自讨苦吃、自找罪受,甚至是自取其辱。
与刘向来分手后,田晓堂又痛苦地思考了一番,终于拿定了主意。
3、带华世达去郑良祠
华世达将田晓堂叫过去,没等他坐下,就说:“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戊兆,看看返工重修的进展情况。”
田晓堂说:“好的,我来跟姜珊联系。”
华世达又说:“我忽然想写一副字了。”
田晓堂忙道:“好啊。”说着就走到书柜前,将宣纸、笔墨取了出来。
宣纸铺好后,华世达执笔在手,凝思片刻,便刷刷一挥而就。
田晓堂站在一旁欣赏华世达那遒劲有力的狂草,看了一会儿,仍没能将字儿认全,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诗句。
华世达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念道:“用师可进不可退,攻无坚城当者碎。”
田晓堂不由一愣,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只是说:“没有一定的书法造诣,您这字还真是难得识别。这两句诗,我也觉得好陌生。”
华世达说:“这是清人龚诚的诗句,很少被人引用,你当然无从知道。”
田晓堂深知,华世达此时此刻写这样一副字,决不是偶尔心血**。果然,华世达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又道:“改革试点即将开展,全局上下议论纷纷,李东达、陈春方等人先后来找过我,劝我再惦量惦量。面对这种形势,说我没有压力,那是假话。实际上,我的压力很大,这些日子晚上经常失眠。但我既已作出决定,就绝不反悔,这次试点必须不折不扣地办下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我的态度!今天写这副字,也正是为了表明决心,鞭策自己!”
田晓堂对华世达这番话倒是不太吃惊。他很钦佩华世达,又觉得华世达固然不失勇毅,却只怕过于刚直了,刚则易弯,刚则易折。华世达的风骨,跟百年前的那位先贤郑良倒是十分相似。他猜测华世达只怕并不知道戊兆历史上还有一位名叫郑良的“硬颈县令”,忍不住想对华世达提提这位先人,便开口说起郑良的情况。华世达听了吃惊不小,说:“我在戊兆工作了近10年,居然从没听说过郑老先人,真是失敬,失敬,愧对这位先贤!”
田晓堂说:“这不能怪您,世人早把他遗忘了,您根本就无从去了解他。唯一留存的一处郑良祠,就在胜利路一条小巷里,却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什么社区活动中心。”
华世达说:“郑良祠还在?太好了,下午到了戊兆,你带我去胜利路看一看。”
下午,华世达和田晓堂来到戊兆,在姜珊的陪同下,查看了返工重修现场。姜珊介绍道:“我们专门抽调了三个人,全程参与质量监管,建成一段,就验收一段。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华世达显得很满意,又叮嘱她一定要一如既往地严格监管,切莫麻痹大意。姜珊说:“您放心,这回绝不会再出差错。”
看完现场,便前往戊兆城区。路上,华世达说:“上午听你介绍了郑老先人,我从办公室书柜里找出了一本《戊兆县志》,上面果然记载有郑良的事迹。我以前也看过这本县志,却只是匆匆翻了一下,看得不细,并没有留意到这位历史名人。现在认真读了,我很受震憾,也十分感动。我发觉我的心灵和他是相通的,从他身上我仿佛看见了自己。这种感觉真是有些奇怪,有这位先贤作精神支柱,我更加坚定了将干部制度改革一抓到底的决心!”
田晓堂心里一动,便想跟华世达作些讨论。他说:“郑良作为一名封建官史,能够出污泥而不染,做到一心为民,不计个人名利得失,这是非常不容易的。特别是他打击贪官污吏和恶霸毫不手软,得罪了不少人,就连顶头上司巡抚大人都得罪尽了,最后被逼得辞官丢印,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硬颈县令’!”
华世达感叹道:“郑老先人的风骨和境界,实在难得。这是戊兆乃至云赭一笔宝贵的精神遗产!”
田晓堂又试探着说道:“不过,我却觉得,郑良太过刚直了,不懂得保全自己。如果他讲一点生存策略,不至于被赶下台来,只怕还会有更大的作为,还能为老百姓办更多的好事。”
华世达却不以为然:“在那个官场生态之下,既想伸张正义,又想明哲保身,是很难两全的。我倒特别欣赏他这种罢官而去的潇洒!”
到达郑良祠,田晓堂发现这里有了些变化。那个社区活动中心的大牌子不见了,门楣上方的“郑良祠”三个浮雕字和门侧的“文物保护单位”几个小字重新上了漆,变得醒目起来。田晓堂不免有些疑惑,便把探询的目光投向姜珊。姜珊笑道:“我是县政协委员,年初在政协会上递交了一份保护郑良祠的提案,得到了县政协文史委的响应,这才将社区活动中心搬走,并稍事修缮。”
走进郑良祠,华世达在那副楹联前停下脚步,细细地赏读着,品味着。良久,才感叹道:“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这话说得多质朴,多实在。如果每个为官者都有这种认识,那就是百姓之福啊!”
离开郑良祠,便直接去县宾馆吃晚饭。在县宾馆一下车,就见两位中年人等候在餐厅门前。田晓堂知道这两个中年人分别是戊兆县长李廷风和常务副县长淡汉同。华世达不明白这两位昔日的同僚和部下亲自在这里充当门神,是在恭候哪位大领导,脚步不由迟疑了一下。姜珊忙上前道:“李县长和淡县长这是在等您呢。他们听说您下午过来,一定要来陪陪您。”
说话间,李廷风和淡汉同已迎了过来,华世达忙满面笑容地走了过去。
李廷风戴着无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他与华世达握了手,亲热道:“老领导好!您自从调离戊兆后,就很少回来了。您只怕是把我们这些老部下都忘记了吧?”
华世达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淡汉同长得黑而瘦,却显得很精干。他紧接着与华世达握手,笑道:“华局长难得回来一次,我们一定要跟您好好喝几杯。只是您的酒量实在不行,过去在这里当县长时,每次陪客人我们都保护您,替您喝酒。今天我们不会再保护您,就是要让您一醉方休!”
华世达呵呵笑着,还是不言语。
李淡二人又与田晓堂握了手,大家便一起步入餐厅。田晓堂看出来了,李廷风和淡汉同今天在门外迎候华世达,说话又是那么亲热,让华世达颇为感动。华世达因与戊兆县委书记庹毅矛盾颇深,一直很少回到戊兆来。李廷风和淡汉同在他做县长时,分别是常务副县长和副县长,跟华世达在工作上配合比较默契。田晓堂曾听说过,由于跟华世达走得近,李、淡二人颇受庹毅的排挤,淡汉同做了5年副县长,至今却连县委常委都不是,李廷风虽然接华世达之手做了县长,却是因为市里有个重要领导看好他,极力举荐他,而庹毅只是一再阻挠他当县长。在这种背景下,李、淡二人今天也不避嫌,在公开场合高调欢迎华世达,确实给足了华世达面子,难怪华世达都有些受感动了。
4、陈春方果然被末位淘汰
在一片争议声中,启动干部制度改革试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在召开改革试点动员会的前一天,包云河突然把田晓堂叫过去,跟他说起了陈春方。包云河说:“明天上午开动员会,会上就将对领导班子副职成员进行民主测评,实行末位淘汰。陈春方这几天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跑来找我,请我想些办法,帮帮他。”
田晓堂笑道:“他急什么呢?我们几个都有被淘汰的可能,又不止他一个人!”
包云河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陈春方的名声不太好,群众基础很差,他担心这次测评排在末位的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所以惶惶不可终日。可搞改革试点是市委的决定,甘部长还亲自跑来统一局领导班子的思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春方被淘汰掉,又没办法扭转这种局势。唉,陈春方这是自作自受,怪不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