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达说:“没听说有什么进展。”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与莫仲乾的过节。我在戊兆当县长时,收到很多群众对莫仲乾的反映,下了决心要把他调整下来,可是庹毅极力反对,死活不同意动他,后来这事硬是没办成,莫仲乾却在心里恨死了我。所以,这个案子别指望他替你查清楚。”
田晓堂恍然道:“难怪前天李县长要把施响悄悄叫回来。”
华世达说:“这场纵火案,得等施响从省里回来后,再暗暗地去查。”
田晓堂问:“您就那么肯定,这场大火不是冲着您来的?”
华世达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没有抓住证据,还是不要乱猜疑为好。”
田晓堂说:“谨慎一些当然有必要,可不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案子怎么破?我觉得,陈春方还是……”
华世达打断他道:“我知道,他有可能干这事……不过,他指使人跑到我弟弟家去烧这把火,却未免太处心积虑了。我倒觉得,这案子是想报复世平的那伙人干的,更靠谱一些!”
田晓堂说:“您别忘了,陈春方是土生土长的戊兆人,又在戊兆工作多年,他想在戊兆干这件事,方便得很。”
华世达说:“究竟是不是他干的,我并不急于想弄清楚。反正无论哪个报复我,我都不会在乎,也不会退让。”
见华世达如此固执,田晓堂越发替他感到担心,便劝道:“陈春方的事情,总得有个了结。我看不如这样,您去找一下甘部长,想办法将陈春方调走,在别的地方给他安排个清闲岗位。”
田晓堂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很敬重华世达,却又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后果越来越难以预料,不禁暗暗替华世达捏了一把汗。
接着,华世达又谈到主楼工程,语气越发无奈。看着华世达愁容满面的样子,田晓堂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刺痛。他想起唐生虎上周六暗示让朴天成来接手主楼工程,却不愿把这件事告诉华世达。他知道,华世达肯定不会答应。
田晓堂略作沉吟,建议道:“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还是拿下郎厅长。现在局里倒是有个人,可能会让郎厅长买账。”
华世达眼里放出亮光,急忙问:“谁呀?我怎么没听说?”
田晓堂说:“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包书记。我听说,包书记和郎厅长的关系其实相当不错,也不知他们这种关系是怎么攀上的。请包书记出面去找郎厅长,也许会有转机。”
听说是包云河,华世达显得很失望,说:“包书记愿意出这个面吗?我就怕请不动他呀。”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与华世达一直面和心不和,只好说:“试试看吧,说不定他会答应呢。”
华世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田晓堂这时却在想,不能再犹豫了,赶快去找找袁灿灿,请袁灿灿帮一下她的前夫王季发,让主楼工程复工,缓解华世达的压力。他并不知道袁灿灿能否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帮这个忙,但到底有没有希望,只有去试了才会知道。
临走时,华世达又问起招商情况,田晓堂说:“我上午已和自主初步锁定了他同学办的两家企业,准备等公开选拔考试一结束,就去广东找动员他的同学。”
华世达一脸严肃地叮嘱道:“这事要抓紧,越快越好。你要明白,那个诚飞化工项目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我们必须抢在它引爆前,掐灭那咝咝燃烧的导火索。”
田晓堂感觉心头一凛。他知道,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夸张。如果诚飞的真相被揭穿,确实会炸倒一批人的。尽管面临巨大的压力,他还是毫不含糊地表态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耽误的。”
5、小笔记本上的秘密
晚上8点多钟,田晓堂才回到家,周雨莹还没有回来,屋子里显得十分冷清。田晓堂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几口喝下后,突然想起上午王贤荣找他问过两寸登记照,便去卧室找照片。
田晓堂记得他曾将多张登记照放在梳妆台的屉子里,就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屉子寻找。屉子里全是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装得满满的。田晓堂翻了个遍,才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那个装照片的白色小纸袋。他也看见,小纸袋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并不是他放进来的。他有点奇怪,周雨莹竟然会把笔记本放在这个乱糟糟的屉子里。出于好奇,他拿起笔记本,不经意地翻看起来,只见笔记本上像是记着什么账目。他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周雨莹是会计,有做账的习惯,平时买蔸白菜、打瓶酱油都喜欢记个账。他仔细审视笔记本上的一笔笔数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些数字都是成百上千,并不像是家庭的日常花销。田晓堂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本子上记的,该不会是周雨莹的买码账吧?这个念头一产生,田晓堂很快就认定,自己的直觉估计不会错。他的愤怒顿时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在不断地膨胀,那火气却无处发泄,只得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俩谈恋爱时,是周雨莹主动追的他。应该说周雨莹爱他,胜过他爱周雨莹。婚后,周雨莹起初还表现得像个贤妻良母,小家庭也其乐融融。后来,她好赌的本性渐渐显露出来了,三天两头去打麻将,却将儿子田童丢给外婆带,就连家务活也懒得做了,为此两人没少发生口角。她迷上赌码后,就更加不顾家了。没赌码前,她很关心他的仕途,还费尽周折去走“夫人路线”,让田晓堂跟市委书记唐生虎拉上了关系。而自从陷进赌码之中,她对他日渐漠不关心。为了让周雨莹回头,田晓堂三番五次规劝,甚至说出“你不悔改我就跟你离婚”的气话,还和她分开睡了一段时间,可这些努力和激将法并没有拉住她,她表面上答应得很好,其实却在阳奉阴违,直到如今花掉2万多买码钱。田晓堂懊丧地想,看来她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已经作了最大的努力,可谓仁至义尽,实在拿她没办法了。
既然周雨莹不思悔改,赌性难易,两人在一起生活已变得很困难。田晓堂是个与打牌赌博从不沾边的人,对好赌之徒天生反感,这也是他一直对周雨莹玩牌赌码反应格外强烈的原因。他没法想象,自己能跟一个嗜赌如命的女人相安无事地待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他想,只怕真要考虑离婚的问题了。
想到离婚,他感觉心情越发沉重。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何况两人在一起过了十多年,岂是说离就离得了的?周雨莹虽然好赌,但爱他倒是死心塌地的,哪会轻易同意离婚?可不离婚,让他跟一个失去了理智的赌徒过日子,他又怎么过得下去?
正坐在客厅里这么心烦意乱地想着,田晓堂听见防盗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周雨莹随即跨了进来。
周雨莹看见田晓堂,打了声招呼:“你回来啦。”
田晓堂没搭理她,脸上毫无表情。
周雨莹放下坤包,一屁股坐到田晓堂身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他,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捏着那个小巧的笔记本,脸色顿时大变,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田晓堂冷冷地说:“这个笔记本,你不陌生吧?”
周雨莹瞥了一眼笔记本,目光躲躲闪闪的,嘴巴嗫嚅着,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周雨莹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见她这副模样,田晓堂暗想,如果她现在能够认识到自己错了,并痛改前非,他还是欢迎的。他并不想走到离婚那一步。只是,周雨莹已经陷得太深了,她有抽身而退的可能吗?
田晓堂叹了一口气,不再理睬周雨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就进书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