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达说:“不是。信封里装的东西,你想不到。”
田晓堂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华世达说:“是一张照片。”
田晓堂越发好奇:“一张照片?”
华世达说:“照片上是华世平那辆被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的小货车。”
田晓堂大惊,心想朴天成这么做,无疑是要进一步威逼华世达。可是,朴天成是怎么拿到那张照片的呢?朴天成只是借别人纵的火来恐吓华世达吗?这把火会不会就是朴天成指使人放的?田晓堂忽然想起来,他很早就听袁灿灿说过,朴天成在戊兆有个物流公司。那么,城南物流园的那伙人,会不会就是朴天成的手下?
田晓堂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华世达沉默半晌,才说:“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早就怀疑那把火是朴天成放的,只是一直不想说出来。据施响调查了解,这个朴天成暗暗控制着戊兆的物流市场,他的手下为了垄断物流运输,经常砸车打人,寻衅闹事。”
田晓堂说:“戊兆警方就不管吗?”
华世达说:“我看莫仲乾可能已被朴天成收买,他睁只眼闭只眼,朴天成手下的人才越发嚣张。正是想到了这一点,加上我与莫仲乾又有过节,我知道案子很难查出个结果,这才不想深究。现在,施响秘密调查此案的事情已被莫仲乾晓得了,他干脆把施响支使到外省办案去了,没个半年回不来。”
田晓堂问:“您没请李县长给莫仲乾施加些压力?”
华世达说:“廷风也很为难,我不想给他带去太多的麻烦。他本来是一心要追究到底的,被我劝住了。”
田晓堂说:“莫仲乾这个公安局长也太放肆了,居然连县长的话都不听。”
华世达犹豫了一下,才苦笑着说:“你大概也看出来了,他是庹毅的亲信,廷风也拿他没办法。”
田晓堂听罢,只觉得满心悲凉,沉默半晌,才说:“莫仲乾不会深查此案,而朴天成早就利用华世平与他手下人的矛盾冲突,制造了一个假象,让人以为这把火只是冲着华世平来的,就是抓到了作案人,也很难牵扯到他朴天成身上。这就便于草草结案。您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是朴天成所为,却抓不到他的把柄。就是他见您在纵火后一直没有动静,又亲手送上纵火照片,明目张胆地恐吓您,羞辱您,实在是欺人太甚,您也徒唤奈何,不能把他怎么样。”
华世达浩叹一声,说:“是啊,这个朴天成,真是既狠毒又狡诈!不过,无论他出什么狠招,我都不会理睬,也不会妥协。我看主楼工程不能给朴天成,就还得去找郎厅长,哪怕咱们已找过他多次。为了这个工程,咱们只有脸皮厚一点,死缠着他,他被缠烦了,说不定金口一开,资金就拨下来了。”
田晓堂笑了笑,他知道华世达是故作轻松。田晓堂本想找袁灿灿借一笔钱,先让主楼工程复工,缓解燃眉之急,可跟袁灿灿好不容易开口提出这个要求,袁灿灿却只是表示“让我考虑一下”。她已考虑了好些日子,却始终不见任何回音,田晓堂对袁灿灿难免有些失望。转念又想,也不能怪袁灿灿。袁灿灿大概并不是不想帮这个忙,只是她的钱都投进了盛豪大酒店,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就是袁灿灿手里有这笔钱,她首先也会考虑拿去投资,以钱生财,哪会舍得借出来!毕竟,她是个商人,追逐利润是商人的本能,2000万又不是个小数目。
袁灿灿指望不上,看来还是只有寄希望于郎孝山。可郎孝山嘴巴封得铁紧,华世达哪里撬得开?
田晓堂记得,他曾建议华世达去请包云河出面找郎孝山,说不定会出现转机,可华世达担心请不动包云河,一直也就没敢开口。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包云河只怕会一改过去的态度,愿意帮华世达去厅里跑一趟。这么想着,田晓堂就再次建议道:“我觉得,还是请包书记出面去找郎厅长比较好。他既然能从郎厅长那里要到买车的钱,就应该有办法拿到主楼工程后续资金。您担心包书记不答应,我分析,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推托,眼下他却不一定拒绝。”
华世达一脸疑惑,问道:“你凭什么说他不会拒绝?”
田晓堂笑了笑,告诉华世达,不久前包云河在和他聊天时,说自己没有处理好买车的事情,感到有些后悔。
华世达显得很意外,说:“是吗?包书记还能承认自己做得不对?”
田晓堂说:“包书记觉得自己做得过份了些,想通过我向您表示歉意。您何不利用他这种心理,请他出面去找郎厅长?这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应该不会拒绝。”
华世达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去找包书记谈一谈。”
正如田晓堂预计的那样,华世达向包云河开口,包云河没怎么犹豫,果然就答应了。不过他也表示,这事难度不小,郎孝山不一定会买他面子。
不管怎么样,包云河能答应下来,又让人看到了一丝曙光。这天下午,华世达与包云河、田晓堂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对郎孝山提要求。
华世达向包云河介绍了上次见郎孝山的情况。华世达说:“郎厅长停拨那笔项目资金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他说上面要求各地统一修建综合性的大型便民服务中心,原来的小服务中心一律叫停。他让我们等省里的实施办法出台后,再来想对策。可我们望眼欲穿,一直等到现在,也不见省厅有任何响动。”
田晓堂说:“省里的实施办法到底何时出台,至今不得而知。我觉得,再以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的名义争取省厅资金支持,只怕已不合时宜。”
包云河凝眉思索片刻,说:“晓堂说得对。便民服务中心项目实际上已不复存在了,再以此名目去要钱,显然不合适。再说,郎厅长与前任厅长,也就是现在的龙省长隔阂很深,他对龙省长坚持要上便民服务中心项目一直持反对态度。他不愿下拨后续资金,除上面政策作了调整之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对这个项目十分反感。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再提什么便民服务中心项目。依我看,不如改为申报科技大楼项目,反而更容易要到钱。”
华世达点头道:“包书记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我们的思维还是受束缚了,一直念念不忘那个便民服务中心项目,也就一直无法要到钱,主楼工程只得一再搁浅。今天经您一点拨,我真是豁然开朗。还是包书记经验丰富啊!”
包云河忙谦虚道:“哪里,哪里!”
看着党政一把手如此融洽地商议工作,田晓堂不免感慨万千。他知道,这样的情景相当罕见。自从包云河回来担任了局党组书记,两人的关系一直疙疙瘩瘩、磕磕碰碰。当然,问题主要出在包云河身上。华世达拿包云河没办法,有一次气不过,忍不住向田晓堂发牢骚,说总感觉自己像受气的媳妇,包云河像那颐指气使的婆婆。今天两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只是因为包云河心中有愧,这种情况实属例外。
华世达担心地问:“申请科技大楼项目,不知一时有没有资金下达?我们现在可是等米下锅呢。”
包云河乜了华世达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事结果如何,还得等找到了郎厅长才会见分晓。”
田晓堂微微一怔。他听出了包云河话中的嘲讽味道。没想到包云河稍不留神,就把往日那种对华世达不屑一顾的心态暴露出来了。
聊了一阵,包云河说起了王季发。他说:“那个王老板还能不能再出点力?”
华世达说:“王季发已垫资2000多万,再也没钱往里投了。他拿不出钱,据说是因为他离了婚,把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前妻。”
田晓堂却意识到,包云河这话是另有所指。华世达因为不太了解那段历史,一时自然难以想到那上面去。他虽然想到了,却不会主动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