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云河冷笑道:“你别跟我装糊涂。他不敲打我,他的威信怎么能树立起来?他是借打压我来抬高自己!”
田晓堂不禁愣住了。他突然觉得,包云河的怀疑也有可能是真的。包云河在局里经营多年,人脉深厚,这严重影响了华世达个人权威的树立。说不定华世达在准备开展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试点时,附带着也有敲打包云河的考虑。这样一来,既激活了干部队伍,有利于形成风清气正的用人环境,又借机用阳谋不动声色地整掉了包云河的两个亲信,进而达到了敲打包云河的目的,提升了自己的威信,可谓一箭双雕、一举多得。华世达虽说是个正派人,却也绝非书呆子,还是懂得些权谋的。这么一想,田晓堂就意识到,华世达也有些估摸不透了。
大概是感觉话不投机,包云河没有久留,很快就摇晃着脑袋走了。
田晓堂暗想,包云河既已认定华世达在敲打自己,就不可能再跟华世达搞好关系,两人的矛盾只怕会不断升级。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可又无力阻止事态的发展。
同时,他也很担心,当付全有得知自己将失去现有的职务和权力后,会不会制造什么事端,以发泄不满?付全有比陈春方素质更差,胆子更大,做事更不计后果。要是包云河又在背后给付全有打气壮胆,天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袁灿灿很快将2000万元借款打到了市局财务科的账户上。华世达和田晓堂不敢耽误,立马叫来王季发,告诉他已经筹齐4000万,督促他迅速复工。
王季发喜出望外,却又感到十分疑惑,问道:“我只知道你们贷款2000万,没想到你们这些天又弄来了2000万,莫非这钱是变戏法变出来的?”
华世达笑道:“反正钱已给你了,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赶快回去复工吧。”
王季发走后,华世达收敛了笑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田晓堂知道,华世达虽然不再担心主楼工程复不了工,卸掉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却又不得不考虑该如何向唐生虎、韩玄德交代。尽管华世达不大在乎领导给他穿小鞋,但应付领导本身就是一件很头疼、很伤神的事情。
田晓堂怕朴天成打电话来责骂他,更怕朴天成一怒之下,抛出那要命的“艳照”来,不免就有些提心吊胆。
市委组织部打来电话,让田晓堂过去一趟,甘泉水部长召见他。
田晓堂猜测,甘泉水找他多半是为了那个市委副秘书长的事情。大概是唐生虎等他回心转意等得太久,已失去了耐心,这才让甘泉水又出面过问此事。
见到甘泉水,果然是为了这件事。甘泉水笑眯眯地问:“怎么啦……让你去唐书记身边工作……听说你还不乐意?”
田晓堂把那套对唐生虎说过的理由重复了一遍,甘泉水的反应竟和唐生虎一样:“就这些原因吗?”
甘泉水也不相信他坚辞不就的真正原因就是他刚才所说的,可真正的原因又哪敢道出来?他只有沉默,一时如坐针毡。
甘泉水见他不做声,笑了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然后轻声道:“伴君如伴虎……在主要领导身边,也有很大的风险……你不去也好……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田晓堂有些惊讶。他以为甘泉水会不厌其烦地劝他接受这次任用,可甘泉水却一句也没说。而甘泉水说的话,根本不像是出自一位组织部长之口。他隐约有种感觉,甘泉水只怕对他的态度颇为欣赏。他曾听说过,因干部工作上的分歧,甘泉水与唐生虎的矛盾日渐加深。最近有一位副县级干部没过群众推荐关,唐生虎却执意要提拔,甘泉水坚决抵制,两人在会上还红了脸。甘泉水对唐生虎有看法,私底下只怕也不赞成他去做唐生虎的“近臣”。
田晓堂见甘泉水是这种态度,便恳切地说:“还请甘部长帮我做做唐书记的工作,那个副秘书长我真是不能胜任!”
甘泉水笑道:“好,好……强扭的瓜不甜……我去跟唐书记说……我们再来物色新人选……你放心好了。”
从组织部出来,田晓堂感到轻松了许多。尽管甘泉水去劝唐生虎不一定会奏效,但甘泉水答应去做工作,这个事情画上句号就多了一些希望。
这天下午,田晓堂给姚开新打了个电话。他满以为姚开新参加的那个论坛活动已经结束了,不想姚开新却说他还在海南,论坛尚未闭幕。姚开新抱怨道:“昨天你们的美女局长才与我联系过,今天你的电话就又追来了,你们把我盯得这么紧,是怕我跑了么?”
田晓堂哈哈笑道:“这一点我倒不担心。我们频频给姚总打电话,是希望你能快点来云赭,继续商谈投资合作事宜。姚总在海南大概还有几天?”
姚开新说:“还有个两三天吧。”
结束通话,田晓堂叫来姜珊和裴自主,说了刚才与姚开新通话的情况。姜珊说:“我昨天给他打电话,感觉他像是在敷衍我们。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吧。”
田晓堂说:“他到底是不是敷衍,现在还不得而知。正因为他有可能敷衍我们,我们就不能坐等,还得主动出击。”
姜珊问:“姚总人在海南,我们又该如何出击呢?”
田晓堂说:“我上次已和自主说过,打算去看望一下姚开新的老母亲。姚开新对她很孝顺,我想要是能在她那儿打开一个缺口,只怕会有很好的效果。”
姜珊说:“你是想‘曲线救国’呀。去看他母亲,不带礼物显然不好,可带什么礼物合适,还得仔细斟酌一下。”
裴自主说:“给老人家送红包,显然不妥。他们家哪里差钱!”
田晓堂不动声色地问姜珊:“你有什么好建议?”
姜珊说:“我觉得,应该送她最喜爱的东西,这东西不一定多么值钱,但她一定要特别感兴趣,这样才会打动她。”
田晓堂笑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又安排裴自主道:“你抓紧打听一下姚开新老家在胜娄县的具体位置,我们争取明天赶过去办这件事。”
裴自主说:“我早已打听过了。”
田晓堂有点意外,说:“你工作做得很主动嘛。”
裴自主笑了笑,说:“姚开新在胜娄是名人。他为自己的母校捐款500万,那所学校就改名叫姚开新小学了。所以,打听姚开新老家的住址并不难。我打电话问了当地一位朋友,一下子就弄清楚了。我还了解到,姚开新的母亲平时靠他堂兄堂嫂照料。我拿到了他这位堂兄的手机号码,已经联系过一次。”
田晓堂听了很高兴,说:“你是不是再跟姚开新的堂兄打个电话,从侧面问一下老人家有什么嗜好,比如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