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在田晓堂的陪同下,姚开新来到辛怀秋的办公室,当面表达谢意。
辛怀秋介绍说:“你母亲的病情确实十分危急,昨天如果不是及时送来,不是手术做得那么迅速,不是由我亲自主刀,她都没有生还的希望。”
听了这话,姚开新侧过头,感激地瞥了田晓堂一眼。他对辛怀秋所言的理解是:如果不是田晓堂,他母亲已经没命了。
姚开新问:“像我妈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做支架手术,而要做搭桥手术?”
辛怀秋笑道:“你对心脏病的治疗手段还蛮了解嘛。”
姚开新说:“我妈心脏不好,我很不放心,在网上查过相关医学资料,所以知道点皮毛。”
辛怀秋说:“你有这份孝心,实在难得。是这样的,你母亲血管有多处狭窄,并不适合做支架手术,更适应做搭桥手术。搭桥手术虽然创伤大、费用高,但风险相对要小些,将来再发生心梗的概率也低得多,远期生存率会更高。所以,我才拍板决定实施搭桥手术。”
姚开新听了频频点头,又问:“我妈的手术为什么会花4个多小时?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
辛怀秋又笑,说:“哪有病人家属对医生这么刨根问底的。好吧,我还是满足你的知情权。你母亲的病情相当复杂,她有多条冠状动脉阻塞,需要建立多条旁路,这样自然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再加上我们在手术中又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问题,这个新问题因专业性太强,我跟你们说了你们也听不懂。总之,我们对这个新问题没有束手无策,而是想尽办法,及时攻克了,这样就又花掉了一些时间。这就是你母亲的手术用去双倍时间的原因。”
姚开新说:“听辛院长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来感谢您!”
辛怀秋笑道:“你客气了!身为一名医生,这是我的分内之责。”
上午9点钟,华世达匆匆赶到了医院。姚开新没想到华世达这么快也赶来,显得很受感动。
待华世达在重症监护室看望了老太太,田晓堂把他拉到一边,悄声告诉他,海石那边到目前为止,还不见一个人过来。田晓堂知道,华世达很关心这件事。
华世达听后,迷惑不解道:“真是奇怪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大意呢?”
田晓堂说:“他们一大意,我们正好乘虚而入。我听说,唐书记、韩市长今天也在省城,参加一个什么交易会。”
华世达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田晓堂笑了笑,说:“我问过韩市长的秘书。”他想,华世达不会听不懂他说“唐书记、韩市长在省城”的用意。
华世达哦了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田晓堂便知道,华世达只怕有些为难。
他对华世达说以上那些话,是希望华世达能够出面,请身在省城的唐生虎和韩玄德过来看望老太太。姚开新与海石市草签意向性协议的消息,还没敢向唐生虎、韩玄德报告,也没有在市局内部公开,目前晓得内情的就是华世达、田晓堂、姜珊和裴自主四个人。因此,不用担心唐生虎和韩玄德因为姚开新背信弃义而拒绝过来看望。华世达之所以感到为难,是因为目前他跟唐生虎和韩玄德的关系都弄得很僵。华世达与唐生虎本来就不大热乎,加之唐生虎为陈春方、朴天成打招呼华世达都未买账,如今唐生虎对华世达更是十分反感。华世达与韩玄德的关系,也是因为韩玄德数次为朴天成争夺主楼工程当说客,华世达没有答应而急速降温。
沉默良久,华世达终于开口问:“请唐书记、韩市长过来看望一下,有这个必要吗?”
田晓堂说:“我觉得很有必要。姚开新这人很讲面子,市领导特别是市委书记能亲自来看望,他会非常高兴,对云赭的好感就会大增。目前海石那边好像无动于衷,但我们绝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还要进一步渲染云赭的领导对此事的重视、关心程度,与海石形成更加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华世达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你是一心想打垮海石,任何机会都不肯放过!”又想了想,才拿定主意说:“好吧,我来跟韩市长打个电话说说看,让他再去请示唐书记。他俩愿不愿意来,我也说不准。”
华世达终于答应下来,田晓堂很高兴。他说:“我估计,他俩只要抽得出时间,应该会过来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娜美宁的分量!”
华世达笑道:“可现在娜美宁已经花落海石了。我们建议他俩过来看望老太太,实际上是一种欺骗行为。如果娜美宁最终未能夺回来,唐书记、韩市长又知道了这个真相,那我们就会罪加一等!”
田晓堂叹了口气道:“我们的出发点还是想反败为胜,还是为了招商工作,至于个人得失,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
华世达与韩玄德取得联系后,唐生虎和韩玄德很积极,在中午就抽空来到省人民医院,看望了老太太。唐生虎向姚开新问这问那,显得很关切。姚开新大感意外。华世达专程赶来,已让他够吃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唐生虎和韩玄德居然也会来医院看望。他的惊讶和感动便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渐渐地,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似乎还带有一丝愧色。
唐生虎、韩玄德在医院足足待了40分钟,才姗姗离去。姚开新送走两位市领导,情不自禁地对田晓堂感慨起来:“还是你们云赭的领导讲感情,有人情味啊!”
只到下午5点钟,海石市才有一个人露面,这个人是市委副秘书长,姓贾。他看过老太太,简单问了几句情况,就忙着向姚开新解释,市里这两天正在召开市委全会,几位主要领导本想来探望,可实在走不开,只好派他过来。
姚开新态度相当冷淡,用嘲弄的口气说:“他们公务那么忙,还牵挂着我妈,真是让他们费心了!”
贾副秘书长坐了不到10分钟,就称要去赴一个饭局,急匆匆离开了。姚华冲着贾副秘书长的背影低声嘀咕道:“妈的,昨天请他帮忙找个好医生,他说了句‘对省城医院不熟’,就把我们打发了。今天他还假惺惺地跑来看望,并自称代表市里主要领导。我看这个姓贾的,真他妈的假得恶心!”
田晓堂听了姚华的牢骚,暗想这个贾副秘书长的敏感性也太差了。因他个人的迟钝和疏忽,就可能葬送一个即将到手的特大招商项目,贻误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过站在云赭的角度,田晓堂倒是十分感谢这位有点傻气的副秘书长。怀着这份感激之心,见贾副秘书长孤零零地离去,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相送,他真想冲出去,送贾副秘书长一程。
3、一冲动就说了过头话
接下来的几天,华世达先回了云赭,田晓堂和姜珊、裴自主则坚守在医院里,轮流照料老太太。姚开新很是过意不去,一再央求他们回去,田晓堂却坚持要等到老太太出了重症监护室再说。
辛怀秋每天都来查房,了解老太太的恢复情况,有时一天甚至还来两趟。见辛怀秋如此关切,田晓堂对他越发有了好感。这天辛怀秋又来查过房后,田晓堂忍不住对在场的姚华发起了感慨:“辛院长这人真是不错,查房这事完全可以交给别的医生,他却非要亲自来做!”
姚华笑了笑,笑得有些诡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他当然会格外殷勤,我堂弟给他送过一张银行卡呢。我不知道卡上有多少钱,但我想数额肯定不会小!”
田晓堂不禁一愣,暗想,自己只怕高看辛怀秋了。他查房如此积极,原来是另有原因。
老太太康复得很快,第五天就撤掉了胸腔引流管,第六天就搬出了重症监护室。
躺在病**的老太太,看见田晓堂、姜珊和裴自主用笑脸望着她,憔悴的脸上显露出快慰的神情。看着姜珊用小勺一口一口地给她喂流质食物,她的眼神格外安祥,似乎还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情绪。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贤淑的女孩子,如果是自己的儿媳妇,那该有多好哇!
姜珊并不傻,她很快就看懂了老太太眼里的内容,忙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在姚开新的一再催促下,田晓堂和姜珊、裴自主于老太太入院的第八天,才离开医院,离开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