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回来,田晓堂正在考虑明天找一下朴天成,让他准备着手启动主楼装修和副楼建设,朴天成的电话就打来了。
朴天成请他晚上吃个饭,两人边吃边谈事情,田晓堂想了想,就答应了。
从内心里讲,田晓堂很不愿意与朴天成打交道。朴天成是个相当不地道的人。他能拿到主楼装修和副楼建设工程,其实靠的是要挟手段。当时朴天成无意中偷拍到了田晓堂和袁灿灿的所谓“艳照”,拿给时任局长包云河看,包云河为了保住田晓堂,被迫与朴天成进行了一笔交易,将主楼装修和副楼建设工程交给了他。后来,田晓堂发现朴天成在逐步向黑恶势力发展,对他的戒备之心便越来越重。再后来,朴天成见主楼土建工程因资金问题停工,为了从王季发手中夺过此项工程,竟不惜指使人在华世达弟弟家纵火,以此威逼华世达,并炮制了针对他田晓堂的举报信来吓唬他,可华世达和他不为所动,朴天成才没有得逞。纵火案发生后,田晓堂对朴天成已是深恶痛绝,可在表面上又不得不与之虚以委蛇。
田晓堂叫上司机甘来生,前往约好的酒店。以前田晓堂在市区办事,多半是自己驾车,一个人独来独往,甘来生经常处于闲置状态。现在眼看就要当上局长了,田晓堂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得更加谨慎,便尽量让甘来生为他开车,免得机关干部们背后说闲话。今天他带上甘来生还有一个用意,就是堵朴天成的嘴。有甘来生在场,朴天成想提什么过份的要求,也就不便开口了。
令田晓堂没有想到的是,朴天成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两个戴墨镜的家伙。这两个人也不上桌,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包厢门口,形同保镖。田晓堂心里很不舒服,觉得朴天成这谱也摆得太过了。瞧这派头,分明就是黑社会老大。他再次强烈地意识到,朴天成早已不是他刚认识时的朴老板了。如果朴天成只是一介莽夫,倒也不必太担心,可朴天成不仅不是莽夫,而且还鬼精鬼精的,他要想达到什么目的,会不择手段,却又让你很难抓到他的把柄。他在华世达弟弟家纵火,至今都没拿到他什么证据。朴天成的精明,还表现在他与官员的结交上。过去他和唐生虎的关系非同寻常,后来见唐生虎要调走了,很快就又攀上了韩玄德。朴天成对他田晓堂也没敢轻视,认为他是个正派人,在仕途上会走得很远,有心想攀附他,所以虽然手中捏有他和袁灿灿的“艳照”,却轻易不会抛出来。朴天成的心机如此之深,田晓堂便十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中了什么圈套。
田晓堂淡然道:“我只是暂时代理几天局长,至于局长到底谁来干,目前还不清楚。你这祝贺只怕送错了对象!”
朴天成哈哈大笑道:“你就别瞒我了。我敬你几杯祝贺酒,你只管放心地喝下去。”
这顿饭快要吃完时,朴天成终于开口道:“一年来,钢筋、水泥和装修材料价格涨得飞快,按以前定的造价,我没法完成主楼装修和副楼建设工程,我们双方还得坐下来再协商一下。”
朴天成不顾甘来生在场,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田晓堂十分恼火,这家伙实在太难缠了。他干笑两声,道:“原来已定好的事,哪能说改就改呢?”
朴天成的屁股停止了挪动,黑着脸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要问了,主楼土建工程一再拖延,没有按原定工期完成,影响了我们后续施工,这个损失难道该由我们承担吗?如果我们早些进场,物价也不会涨这么高,我们的造价就要低得多,又哪会向你提这个要求?”
平心而论,朴天成的说法有一定道理,只是他这两项工程都是靠不正当手段换取的,如今又要改变原来定好的造价,就显得得寸进尺了。田晓堂懒得跟他理论,敷衍道:“你先进场施工吧。你的要求,我们以后再来酌情考虑。”
朴天成说:“那也行。你说话可得算数,过段时间我再找你商量这事。”
回去的路上,田晓堂忧心忡忡。他深知朴天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其要求得不到满足,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他真不想迁就朴天成。他心里很矛盾,感觉十分无奈。
姜珊又约他晚上到赭秀山庄吃饭。田晓堂上回已拒绝过一次了,不好再次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在赭秀山庄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姜珊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不停地为他夹菜。田晓堂有些心虚,表情就不大自然,好在姜珊并没有觉察到。
田晓堂暗想,姜珊真是个傻瓜,他上回拒绝了她的邀请,这些天又一直躲着她,她居然没产生什么怀疑。看来,爱情确实容易让人变傻呀。姜珊太相信他,又沉浸在爱情的幻想中,对外部世界的感觉就变得迟钝了。
姜珊说:“机关干部们对你这个代理局长评价很高,他们都认为新一任局长非你莫属。”她热辣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对情郎的欣赏和爱慕。
田晓堂躲开她的目光,笑道:“局长到底谁来干,还装在市领导心里。全市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的干部大有人在。”他不想对她讲实话。
田晓堂说:“干部任用,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在任职文件下发之前,随时都可能出现变数。”他有些心事重重。在来赭秀山庄的路上,他本打算借今天这次见面的机会,向姜珊摊牌,让她彻底死心。可见到姜珊,面对她一脸幸福的模样,他实在又开不了口。
只到两人离开赭秀山庄,田晓堂都没有鼓足勇气,向姜珊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市委研究的第二批干部揭盖子了,其中并没有涉及到局里,自然也就没有田晓堂。
田晓堂再也坐不住了。他一直相信第二批研究的干部里头应该包括他。可现在却并没有他,他不得不担心,是不是情况又起了什么变化。目前全局上下都认定新局长将会姓田,要是突然出现变数,那可就把他害惨了。
田晓堂不再犹豫,立即拨通甘泉水秘书赵家伟的电话,提出想见见甘市长。
赵家伟说:“甘市长今天刚到北京出席云赭同乡会的联谊活动,后天才会回来。等他到家后,我跟他说说。如果他能安排时间见您,我再跟您联系。”
田晓堂颇为失望,说:“好的好的,谢谢你呀!”
刘向来得知田晓堂没有纳入市委第二批研究的干部名单中,也觉得相当奇怪。他分析道:“莫非毛书记和甘市长有了分歧?如果是这样,那你想当局长可就悬了。不过我觉得,即使当不成这个局长,你也不会原地不动。有三种调整的可能,一是到市委做个名副其实的副秘书长,二是调到其他市直部门当一把手,三是改任市政府副秘书长,去为甘市长服务。”
听刘向来如此说,田晓堂的心绪更乱了。他苦笑道:“我还没有看出甘市长有任何想调我过去为他服务的迹象。以前,我费尽心思拒绝去唐书记身边工作,就是不想充当幕僚的角色,又怕离领导太近了,对自己的长远发展不利。万一真像你猜测的那样,甘市长提出让我去市政府,我该怎么办?”
刘向来说:“怎么办?欣然答应啊。甘市长和唐书记不一样。唐书记是市委书记,在云赭官已做上了顶,再说他让你过去时,做书记的时间已不短了,随时都可能调走,撇下你无依无靠。甘市长目前刚当上市长,他今后多半还会升任市委书记,在云赭还将掌控好些年。你跟了他,还有很多的发展机会和发展空间!”
田晓堂说:“看你的意思,似乎去做甘市长的‘近臣’,才是我的最佳选择。”
刘向来笑道:“要是局长当不成,你不妨主动向甘市长提出去他身边工作。干上一年半载,就可下去担任县委书记或是县长。不下去也行,干上几年,直接做市政府秘书长。”
田晓堂摇头道:“跟在领导身边,施展不开手脚,我还是想独当一面。”
田晓堂感激道:“好的。谢谢你,赵科长!”
放下手机,田晓堂心头越发疑惑。甘泉水听了赵家伟的汇报,为何默不作声,对他想见一面的要求不置可否?难道局长人选真的有了变化,以致于甘泉水都不敢面对他?
田晓堂一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