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东怔了怔,说:“那也行。”
从办公室下来,就去后院看宿舍。王岩东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县委、县政府两个大院紧挨在一起,前院都是办公区,有院墙相隔,后院是宿舍区,没有院墙隔开,两边连成一体。实行房改后,宿舍大都分给了干部个人,不过还是留了七八套没有分出去,用来给外地调入的县领导住。安排您住的这套房子在三楼,一直闲着,我们已作了些维修。”
看过房子,田晓堂很满意。他不太在意房子的好坏,却很关心房子的大小。因为他父亲田世柏和儿子田童也不得不随迁到戊兆来,他怕房子小了住不下。见这三房两厅足有100平方米,他便完全放心了。
晚宴在6点钟准时开始,戊兆县“四大家”领导基本上都到了,只有华世达等少数几个人没来。田晓堂往硕大的餐桌四周看了看,只见在座的除了庹毅、淡汉同过去打交道多些以外,还有县委副书记尹笑杰,县委常委、副县长汤远辉和副县长文宏韬也是认得的,只是不太熟悉。
汤远辉一坐下就撇嘴道:“世达主席今天又缺席啊。他这人真有意思,除了开会,其他集体活动从不参加。”
田晓堂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想华世达就是从不参加此类活动,今天也应该过来露个面,捧个场。
坐在首席的梅啸,自然是餐桌上最重要的客人。田晓堂名义上是今天晚宴的主题,实际上只能算是副主题。满桌人首先争相敬酒的对象,是云赭的实权人物梅啸。见大家排着队给梅啸敬酒,一时还无暇顾及自己,田晓堂便起身走到庹毅身后,向庹毅敬了两小杯,说了些客气话。庹毅接过酒瓶,也给他回敬了两小杯,还满带感情地说:“梅部长刚才跟我谈了很多,希望我们两个党政一把手能够紧密团结,通力协作,减少内耗,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把戊兆的工作抓好。我已向他拍了胸脯,表了硬态。今后,还望老弟对我多支持,多监督啊!”
田晓堂不禁一愣,他没想到庹毅这会儿态度如此坦诚,言辞如此恳切,忙道:“您放心好了,今后县政府这边,一定听从县委的指挥,落实好县委的各项决策和部署!”
众人敬过梅啸,又敬了冉科长,这才开始敬田晓堂的酒。县委副书记尹笑杰50多岁,大腹便便,自称有“三高”,不敢多喝,只敬了他一小杯。田晓堂一想尹笑杰刚才敬梅啸时连干几杯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头便有些不悦。
常务副县长淡汉同过来敬酒时,话说得很客气,酒也喝得够爽快,田晓堂却隐隐有种直觉,他跟自己拉开了距离,他俩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隔阂。至于这隔阂是什么,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副县长汤远辉则大大咧咧的,非要跟田晓堂用大茶杯喝,田晓堂很谨慎,只同意接受大茶杯半杯酒。两人一番讨价还价,见田晓堂态度坚决,汤远辉只得依了他。可两人碰过杯后,田晓堂一饮而尽,汤远辉却并没有一口喝完。敬酒者不喝净所敬的酒,是非常不礼貌的,对被敬者是极大的不尊重。田晓堂有些恼火,却只得隐忍着。他感觉汤远辉非要跟他用大茶杯喝酒,只怕是想出他的洋相。
副县长文宏韬才30出头,架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他一个月前刚从团市委副书记的岗位上调过来。田晓堂过去与他有过一些接触。文宏韬言语不多,敬酒时跟田晓堂只说了一句话,田晓堂却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真诚。
晚宴过后,梅啸和冉科长返回云赭,田晓堂在王岩东的陪同下,来到县政府大院。见王岩东要送他去后院宿舍,田晓堂忙说“不必”,让王岩东去忙他的。
回到宿舍,打开灯,田晓堂在各个房间转了转,正想去卫生间方便一下,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田晓堂想,会是谁呢?只怕是王岩东吧。大概是王岩东又想起了什么事,便跑来向他汇报了。
田晓堂打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小伙子很有礼貌地对他说:“田县长您好,我是研究室的小郑,郑祥成。这堆资料,我给您送过来,您晚上有空也好看一看。”
郑祥成抱来的,正是王岩东下午介绍过的戊兆县志等资料。田晓堂忙说:“好,好,你进来吧。”
郑祥成进门后,将怀中的东西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就径直去了餐厅那边,用电热炉烧了水,给田晓堂泡来一杯热茶。
郑祥成如此机灵乖巧,一点也不拘谨,田晓堂暗暗有些喜欢。他喝了一口茶,竟又是上好的铁观音。见郑祥成还站着,他拍了拍沙发,招呼道:“坐,坐吧。”
郑祥成却说:“我就不坐了,田县长您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今后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请您随时吩咐。”
田晓堂愣了一下,说:“好,好。”他仍然坐得稳稳的,只是朝郑祥成挥了下手。
郑祥成离去后,田晓堂心想,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错。他今天主动上门来,自然是想来套近乎的,可是让他坐下来聊一聊,他却又告辞而去。显然他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如果真的坐在这里啰里啰唆作一番自我介绍,反而会暴露他的真实目的,招致田晓堂的厌烦。又想,郑祥成送资料来,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王岩东的点拨和指使?他觉得这件事不会与王岩东无关。王岩东力荐郑祥成,究竟只是遵循惯例,还是藏有什么私心?
田晓堂喝了一会儿茶,被酒精浸泡的头脑便清醒多了。他想着华世达的冷淡,淡汉同的生疏,不由得暗自苦笑。他猜出华世达不搭理他,多半是因为他把付全有调到高建公司任了副总,触怒了华世达,只是没想到华世达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而淡汉同的反常表现,又是因何而起呢?他实在猜不出来。他原以为来到戊兆,还有华世达和淡汉同两人可以依靠,哪想这两人根本就靠不上。又想庹毅在宾馆门口对他态度那么傲慢,可在晚宴上竟又说出那番充满感情的话来,前后反差也太大了,显然是梅啸的谈话在其中起了作用。要是庹毅真能把梅啸的告诫听进去,那他今后的工作环境只怕会好许多。
3、复杂的局势
正想到这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田晓堂一看是袁灿灿打来的,不由心生一丝歉意,忙解释道:“下午你打电话时,我跟市领导在一起,不太方便说话。后来,又一直没空,也就没跟你联系。”
袁灿灿笑道:“没事,没事。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田晓堂说:“我已回到了宿舍,方便,方便。”
袁灿灿说:“你有时间过来吗?”
田晓堂今天刚到戊兆赴任,在一个不太熟悉的环境里,已感觉有点孤独了,便不加犹豫道:“我这就过来。”
袁灿灿的声音顿时欢快起来:“我在家里等着你。”
田晓堂决定坐的士去盛豪花园。他不想让小严知道他的行踪,再说这会儿小严已下班了,再叫回来又不方便。不料来到办公楼前,却见那辆广本还趴在那里。
小严看见他,忙从驾驶室钻出来,手脚麻利地为他打开后车门。田晓堂笑了笑,说:“你还没走啊?我在院子里转转,不用坐车,你回去吧,不必在这儿守着了。”
小严却站着不动,说:“我再等一等吧,万一您过会儿有事要用车呢?”
田晓堂说:“今天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小严这才跟他道了声再见,开车离去。
田晓堂心里明白,小严是一门心思想当他这个县长的专职司机。做县长的专职司机,还是有些神气的,哪怕只是狐假虎威。更重要的是,跟县长开车还有不少潜在的好处。小严既已被王岩东选中,自然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所以眼下就格外殷勤,格外小心翼翼。可田晓堂深知司机岗位非常特殊,对司机人选便格外慎重,不敢轻易就认可小严。
和袁灿灿见了面,她端来一碗温热的绿豆汤,柔声说:“你今天过来上任,县里要举办欢迎宴会,刚才肯定喝了不少酒。来,快趁热喝了,解解酒!”
田晓堂笑道:“喝得不算多。我今天刚来,酒量不敢放开,免得给大家留下好酒贪杯的印象。”
袁灿灿说:“你呀,今后喝酒一定要节制。酒伤肝,对身体可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