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说:“随时欢迎,戊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甘露笑道:“你这态度还算不错。到了省城,可不要忘了跟我联系哟。”
放下电话,田晓堂感到心情舒畅了许多,先前的郁闷似乎已被驱散了。他想多享受一下这种感觉,就在办公室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拿起手机给华世达打电话。
铃声响过很久,华世达方才接电话。听他说想邀约吃晚饭,华世达一口回绝了:“晚上不行,我还有事,没空。”
田晓堂只得说:“您有事啊,那就只好改日再约了。”结束通话,他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没想到华世达拒绝他的口气竟是那么生硬,那么果断,简直没有一点人情味。这是那个在市局凡事都爱和他商量,后来发展到跟他几乎无话不谈的华世达吗?
这时,文宏韬走进田晓堂的办公室,两人刚聊了两句,王岩东就过来请田晓堂去机关食堂吃饭。田晓堂站了起来,说:“文县长,我们一起去吃吧。”
进了机关食堂的小包间,只见郑祥成早已候在那儿了。桌上摆了三四道菜,郑祥成站在门口一个劲地催服务员:“还有猪肝汤、农家小炒肉,赶快上,赶快上!”
田晓堂说:“菜不要多,够吃就行。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郑祥成笑道:“也就几样小菜,很简单的。”
菜上齐后,文宏韬搓了搓手,吸了下鼻子,说:“真香啊。难得今晚陪田县长清清静静地吃顿饭,不用敬酒喝酒。”
田晓堂问:“你不是还没有分工吗,哪有那么多客人陪?”
文宏韬苦着脸说:“哪个副县长来了对口接待的领导,都喜欢拉我去陪客,我不好拒绝,就一一答应,结果餐餐陪客敬酒,顿顿都喝得醉醺醺的,胃都快喝出毛病来了。”
田晓堂不禁笑了起来,说:“看来你的酒量还得练啊。在基层当领导,‘德能勤绩酒’,哪一样都不能缺呀!”
王岩东在一旁说:“日子还长着呢。文县长啊,今后的‘酒精考验’会很多,你要有思想准备。”
田晓堂隐隐感觉到,王岩东这话带有嘲讽的意味。文宏韬只有30来岁,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副县长,王岩东快40岁了,还在县政府办主任的位子上徘徊不前。两人差距这么大,并非王岩东的能力就一定不如文宏韬,只不过王岩东的机会和运气没文宏韬好罢了。王岩东对文宏韬心怀嫉妒,甚至不屑一顾,其实也算正常心态,只要不把这种情绪明显流露出来,影响团结和工作就好。
见郑祥成垂手站在一旁,田晓堂叫道:“小郑你站在那儿干吗,过来一起吃啊。”
郑祥成说:“我先为领导服好务,等会儿再吃。”
田晓堂说:“我们又不是官老爷,还需要人伺候!小郑你上桌一起吃。”
郑祥成显得有些为难,偷偷瞟看王岩东。只到王岩东微微点了下头,郑祥成才没有再坚持,高兴地坐到桌前。
田晓堂看在眼里,暗暗皱了皱眉头。部下服服帖帖,说明王岩东带队伍有一套,但郑祥成居然只看王岩东的脸色行事,连他这个县长的话都不管用,这就有点不对劲了。田晓堂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阴影。
田晓堂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又想,眼下他初来乍到,势单力薄,得抓紧培养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下午的常委会上,他之所以不敢提出异议,让庹毅耍了一把,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不了解各位常委的真实态度和与庹毅的亲疏关系,怕轻举妄动会收不了场。如果有几个常委跟他站在一边,他就有底气对庹毅叫板了。目前来看,文宏韬和他走得最近,可以发展成心腹,只是文宏韬很年轻,在戊兆没有根基,加之又不是常委,当前想帮他太大的忙,只怕也不可能。副书记尹笑杰对他态度不冷不热,能不能争取过来,还有待观察和试探。淡汉同和以前判若两人,显然对他有误解和成见,得想个办法弄清原因后,再来做争取工作。汤远辉这人看着就不顺眼,从其妹夫被庹毅重用为交通局长这件事上,不难看出汤远辉与庹毅过从甚密,所以他对汤远辉只能小心提防,绝不可给予信任。还有那个没有露面的组织部长徐治邦,他以前并不认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县领导这个层面以外,他还得在县政府办物色一名亲信,一个能充当自己耳目的人。从目前来看,王岩东的表现还算不错。他应尽快摸清王岩东的底细,特别是王岩东与庹毅等各位县领导的亲疏关系,如果觉得可以放心,就尽快将王岩东发展成自己人。
饭后,田晓堂回到办公室,与王岩东闲聊起来。
王岩东笑问:“听说下午开常委会,研究了新交通局长人选?”
田晓堂说:“是啊,文体局长占永军改任交通局长。”
王岩东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小声道:“占永军是汤县长的妹夫,您知道吧?”
田晓堂说:“我晓得。”他望着王岩东,期待王岩东能讲点相关的内情,可王岩东却闭上嘴,不往下说了。他只好提示道:“你觉得占永军这人怎么样?干得了交通局长吗?”
王岩东无声地笑了笑,说:“常委会不是已研究通过了吗?常委们都一致看好的人,哪会干不了。”
田晓堂听出了揶揄的味道。王岩东不愿往深处讲,他也没办法。他看出来了,王岩东对他还有戒备心理,不敢太相信他,同时也在投石问路地试探他。他俩都在相互试探,却都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田晓堂又问:“占永军当交通局长后,汤县长还分管交通,这合适吗?”
王岩东又是一笑,说:“您问我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合适,我回答不了。”
见王岩东避而不谈,田晓堂只得转移话题:“的士司机被害案,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至今破案毫无进展,你觉得原因何在?”
田晓堂不解道:“破不了案?县公安局有个刑侦大队长,名叫施响,不是破案高手么?”
王岩东这时却又缩了回去,搪塞道:“公安局内部的情况我不是太了解,不明白他们为何总是破不了案。我只知道戊兆有好几起案子,他们都没有查出来。”
田晓堂想了想,说:“你给老莫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莫仲乾在半小时后才姗姗露面。他进门时挟裹着一身酒气,还在不住地打酒嗝,显然才从酒席上撤下来。
田晓堂看着莫仲乾那张猪肝色的脸,问起的士司机被害案的情况。莫仲乾揉了揉眼,轻描淡写地道:“这个案子我们正在办,只是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田晓堂狐疑道:“难道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吗?”
莫仲乾说:“事发时正是深夜,周边没有一个人,根本找不到目击者。而且,很不凑巧的是,那条街上的监控装置因为遭了雷击,都没法使用,也就没有留下任何视频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