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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一家三口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为了省钱只点了一盏灯放在桌角,勉强能看得清菜就行。
“小柳儿啊,吃这个,多吃点。”陆郎君把菜里的肉挑了出来放进长柳碗里,拢共就没两块。
长柳啃着窝窝头,嘴巴一鼓一鼓的,拿起筷子又给爹爹夹了回去,磕磕巴巴地说:“爹爹,吃,吃吧。”
他乖巧懂事,长阿爹和陆郎君夫夫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陆郎君忍不住开口:“今儿早上你梅姨过来找我和你阿爹说事儿,你都知道吧?”
长柳低着头点了点,腮帮子鼓鼓的,陆郎君继续说着:“你梅姨人挺好的,他都说那个小伙子不错,那应该是没问题。”
“也说不准,之前她在咱们村里也给小柳儿介绍过,但那些男人就不怎么样。”长阿爹哼着,越想越气。
他家小柳儿长得白生生的,又乖巧懂事,打理起家务来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就是说话慢了点儿,磕巴了点儿,怎么就成了天大的罪过。
而那些男人一听说是和小柳儿相亲,纷纷笑着说不成不成,除非不要彩礼。
其实老两口心里头很清楚,那些人就是拿小柳儿结巴的这个毛病来拿捏他们,想狠狠杀个价,这样就能白得一个勤俭持家又漂亮乖巧的夫郎。
好在他们两个还撑得住,一直没松过口,发誓要在撒手前给小柳儿找一个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相公。
只不过为了这事儿,他们两个也没少和老大一家吵闹,一年前老大夫郎还逼着老大同他们分了家,所以一家三口才搬到了这间河边的小茅屋里来住。
日子虽然过得是清贫了些,但没了争吵和白眼,也算幸福安逸。
“要不……让他大哥去打听打听那个小伙子?”陆郎君显然也想到了这里,说完以后看着长阿爹,有几分犹豫,却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再怎么吵,毕竟是亲的,他不会害他弟弟,而且他们不就是盼着小柳儿出嫁吗,让他去打听一下那个小伙子人咋样,他应该不会拒绝。”
长柳听见这话,捏着筷子看了看爹爹,又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阿爹,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只是悄悄撇了撇嘴。
都分家了,哪里亲了?
长阿爹琢磨了一下,摆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打听。”
陆郎君听了,嗔怪着:“你能打听到什么,你就认识那几个糟老头子,打听来打听去,什么也打听不到,那长闻到底年轻,和那小伙子年岁相仿,我看更合适。”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阿爹和爹爹在饭桌上商讨着他的终身大事,长柳专心致志地扒饭,吃完了就默默坐着,等着收拾。
“小柳儿,你说呢?”陆郎君突然转头看向他。
“啊?”长柳愣了一下,想了想后重重地点点头,“好,好……”
陆郎君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起身招呼长阿爹一起走,“那我们去你大哥家说说这事儿,你洗一下碗。”
说完便离开了,长柳这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来,“麻烦。”
说话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叹了口气,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心想他大哥才不会帮他呢,说不定还会被他大哥夫狠狠宰一顿。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不如他们一家三口亲自去那边走一趟,找周围的人打听一下。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一来是因为太长了,解释起来麻烦费劲,二来是这不合规矩,哪有越过媒婆自己亲自去看男方家的,这不好。
而且他知道那个桃李村很远,离他们这里要翻两座山头,平时赶小集什么的都碰不到一起,只有一个月一次去镇上赶大集的时候几个村子的人才会碰面。
长柳收拾好了碗筷,这会儿要拿去灶屋洗,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灯,深呼吸过后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然后拿在手里抱着碗筷摸着黑,熟练地走向灶屋。
真好,他想,自己吹灯的时候不“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