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木门隔绝了外边的吵闹,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长柳在床边乖乖地坐着,双手垂放在膝上,静静地等着张青松忙完以后来给他揭盖头。
可是紧接着,屋里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他一时紧张没听得出来,紧紧抓住了衣裳的一角,身体不住地往后倾倒,想要藏起来。
他以为是谁来闹洞房了,被吓得不轻。
正思考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盖头被人揭开了。
长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正要恼怒,结果一抬头才发现是张青松。
“一路上闷坏了吧?”
张青松将盖头迭好放在一旁,没再说其他的,而是从怀里摸出几只小福袋来,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里头装的是些花生红枣桂圆糖块,就是拿来哄他们别捣乱的。
长柳望着小福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而后便听见张青松道:“你先垫垫肚子,我去让人给你弄吃的来。”
“嗯。”长柳细长的指尖抠着福袋的袋子,低着头不愿再多说别的。
张青松也不逼他,挠了挠头,颇有些生涩,全然没有了刚才应付兄弟们的熟练样,小声说:“你要是累了,我给你打水来你洗洗上床休息吧。”
“不要。”长柳噘着嘴回了,哼着,“你把盖头,盖头还我。”
他要端端正正地坐在这儿等张青松忙完外边的事以后来给他揭盖头。
闻言,张青松笑了,弯下腰双手撑着大腿,再歪着头去瞧害羞的小夫郎,学着他的语调耐着性子哄他,“盖了一路了,不闷吗?”
长柳想了想,是有些闷的,还没有安全感,但是大家成亲都是这样,盖头是不能随便揭下来的,他今天已经揭了两次了,不能再任性了,便伸出手指了指迭放好的盖头,认真地道:“你还是给,给我盖上吧。”
“不用,在我这里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张青松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柳哥儿,在家里怎么样,在这里就怎么样,这里也是你的家,我娶你不是要你换个地方守规矩的,我没有那么多规矩要你守,你可以随心所欲,凡事都有我呢,不要怕别人说三道四。”
说完,上前一步,大着胆子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他鬓边微微翘起的碎发,低声近乎哀求地道:“柳哥儿,你信我吧。”
长柳眨着如星星一般的眼睛望着他,震惊得一时半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抿着嘴巴点点头。
见状,张青松这才放下心来,弯了弯眉眼同他开玩笑,“你若愿意,穿着鞋子上床蹦跶都没问题,柳哥儿,不用拘束,这里是你的家,都由你做主,”
然后垂下手去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略有些紧张地补充:“包括我。”
长柳的心一颤,害羞的将手藏进了袖子里,侧着身子坐,羞到睫毛忽闪忽闪的,哪里都看,就是不敢看身边的男人。
张青松捻了捻指尖的温度,直起身来笑了,温声道:“阿爹他们应该快到了,等他们一会儿到了先吃饭,然后就过来陪你,我现在要出去招待一下客人,好吗?”
“你,你去就是。”长柳把身子侧得更往里了,几乎要背对着张青松,小声咕哝着,“问,问我干啥。”
“都说了,从今儿起家里一切都由你做主,”张青松瞧着小夫郎这般害羞,凑过去在他耳边重复着,“我也由你做主。”
被一句话就吹红了耳朵的长柳感到十分恼怒,胸腔里的那颗心也一直狂跳,根本停不下来,气得他捏起拳头梆梆捶了两下床,暗自责怪自己没有定力。
望着小夫郎的举动,张青松开心地笑出了声,故意向他请示:“夫郎,我要出去了,你听,他们都叫我呢。”
“你,你去就是了。”长柳羞得要哭了那般,耳朵红得滴血,只留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给他。
张青松怕真把人惹哭了,这才敛了笑声快步走出去,在门口抓到了几个偷看新郎君的小孩儿,用福袋把他们给招安了,让他们守在门口不许放一个人进去,然后去找张青柏给长柳送饭进去。
*
张青松离开以后,长柳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一下屋子,这个他即将生活几十年的地方。
张青松的房间很小,但是收拾得特别整洁,长柳在桌椅和床架上摸了摸,手指头干干净净,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平时就这么干净,还是为着今天成亲才特意打扫的。
屋里还有崭新的梳妆台,长柳可以确认这个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从台面上的铜镜里看,他带来的那几个大木箱子正规规矩矩地迭放在墙角,应当是张青松摆放的。
在屋子的西北角,还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竹编屏风,长柳以前屋里也有一个,但是没有这个新。
不用说,这肯定也是为着他才添置的。
长柳起身走过去想看看屏风后头是什么,结果才探过头去瞧就被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