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柄长剑被人为的强塞进不合适的剑鞘,即使剑形没有歪斜,也磨损的厉害。
这样的消耗,牵动了一系列的情绪。
来到洛川以来被封印的神力,被楚家压制利用的憋屈一切的身不由己,被视为物件打量的压抑难堪,对现状无力改变的无奈。
这些都在折磨着他高傲的心性。
往回走的路上,数次反复的握紧手指,又数次松开,以此来克制心中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汹涌情绪。
直到走到属于他们的院落门口,他才猛然想起那被言壹要去的承诺。
他突然在门口停下。
言壹转身看他:“怎么停下了?”
罕见的看着他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声音有些闷:“我想在这坐坐。”
言壹也跟着他在这院门口坐下,看了看天,以及周围漆黑的夜色:“在这里坐着有什么意思?既没有星空,也没有草木花香,鸟鸣虫叫。”
楚君岚没有搭话。
他不说她也能猜到七八分。
她仔细盯着他的神色,直言问:“神君不愿进屋,是不想同我亲近?”
“…没…”他别过脸,整个人都无意识的往旁边靠了靠,无形间与言壹拉开了几分距离。
言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贴着他坐下,没有在留给他腾挪的余地,戏谑道:“难道神君还真担心您会怀上孩子?”
显然这句话刺中了他:“我是个男人!”
“这里的男人都生孩子。”言壹言笑晏晏,等着他的反应。
果然她在这张清隽的脸上看见了羞辱,他有些痛苦的闭了眼:“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是!”
她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痛苦。
她能理解落入这种境地以昆仑神君的骄傲该有多不适应,但她并不打算给予多少安慰。
相反他表现出的痛苦,能让她窥探到那昔日高高在上身影下流露出的一点真实。
一点她这样的人也可以触碰到的真实。
看吧,即使是贵为尊贵的昆仑天神,也会有这样无可奈何的痛苦。
她冷眼旁观着这份痛苦,就像旁观着一场漫长的凌虐。
就像旁观着一头野兽无心走入早已落下的陷阱,看着它被困,看着它挣扎,看着它满身伤痕。
这是一场由周遭环境,制度,人文共同制造的折磨,她在一旁看着,连最基本的负罪感都不需要有。
都不用自己动手,便可享用着甜美的痛苦,多好。
都不用自己动手,便可以享受一种类似报复的隐秘快感,多好。
他现在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只需要轻轻捏一捏,便有新鲜的名为痛苦的汁液流出。
她丝毫不介意为这场痛苦添一把柴火,做一个落井下石的恶人。
她十分乐见其成。
“神君,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
“能不能…换一天,我,今天不想。”
她冷酷的拒绝,拦腰将他抱起,在他耳廓呢喃:“答应了怎么能食言了,尊敬的神君。”
他闭上眼,唇边抹上一丝极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