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道:“我叫吴建新,徽州婺源人,自小顽劣,被父母送去齐云山交给师傅管教,十七岁下山,后来就在江湖上混。哦,上个月我们婺源出了一件大事,你听说了么?”
苗君儒有些茫然地摇头,他似乎懒得和吴建新说话。
吴建新顾自说道:“上个月小鬼子不知怎的进攻婺源,我听别人说,都打到考水了,为的什么太子墓,想必那墓里有宝贝,小鬼子要去抢。死了很多人呢!”
苗君儒喘了几口气,问道:“你既然是混江湖的,怎么会开枪?”
吴建新说道:“我在县保安团混过两年,所以会打枪。如今外面那么乱,弄把枪放在身上防身。”
苗君儒起身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吴建新丢弃的手枪,他见过婺源县保安团团长方志标和警察局局长罗中明,所用的都是德国造的驳壳枪,只有军统上校刘勇国,才用这种高级的勃朗宁手枪。很明显,这个叫吴建新的家伙对他说了谎,兴许连名字都是假的。若真是一个混江湖的人,面对那么多日军士兵的时候,怎么有胆量敢朝日军少佐下手?他并未拆穿吴建新,而是将枪支丢过去,说道:“把你的枪收好!”
吴建新收起枪,跟在苗君儒的身后,继续说道:“在当地混不下去了,想去武汉闯一闯,没想到遇到你这位高人!”
苗君儒捡起自己的背包,回到烧毁的庙前,望着满目疮痍,心中升起一连串的疑问,日本船只在“湖神潭”出事,派军队强占庙宇便于观察和打捞,也在情理之中,但怎么把美军也关押在这里?再者,那头来自水中的怪物,绝对不会轻易上岸,究竟是什么原因将它引了上来?日本兵对付怪物都已经措手不及,又怎么有机会下手焚烧庙宇呢?既然是对付怪物,又为何要焚烧庙宇?浮在水面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够阻拦声音的传播?
或许答案就在面前的这堆废墟中,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跨过倒塌的庙宇山门,朝里面走过去。
过了山门,上了一排石台阶,再往前就是仍冒着烟的主殿,在主殿的前面,又有好几块被撕裂的残躯,还有被烧坏的枪支。
“点支火把!”苗君儒吩咐他身后吴建新。吴建新未吭声,手脚麻利地捡了几根细木头,点燃了两支火把。
火把点起后,苗君儒一眼就看到废墟中有两具被火烧成碳化状的尸骸,尸骸的身高相对高大得多,应该不是日本兵。
再往前走,又陆续发现了好几具。他在一具尸骸的身下翻了翻,找到了一块未烧尽的军服残片。据他所知,所有美军士兵的脖子上都挂着几块小铁片,根据铁片上的编号和数字,便知此士兵叫什么,隶属于哪知部队,是何军衔。但是这些尸骸的脖子上却没有。自从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后,美国便卷入了这场世界性的战争,除了在欧洲战场高唱凯歌外,在太平洋战场上也是节节推进。以美国军队的作风,面对日军的时候,即便是执行特别任务的美军,也无须隐藏自己的身份。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支美军的小股部队故意隐藏身份呢?
过了主殿便是后殿,从燃烧的痕迹上看,后殿最先起的火,同样在灰烬中发现了几块烧成黑炭的残躯。在后殿的最后边,有一块一丈多高的岩石,岩石的下方是一块平整的长条石,条石上有一个铜香炉,上面还摆着一些用盘子装着的祭品,都是血淋淋的动物内脏。在祭台的下面,还放着一整只捆住四蹄的活猪和活羊。在祭台的旁边,有一只驼碑的赑屃。
苗君儒看了赑屃一眼,觉得有些奇怪,按庙宇传统的格局,赑屃一般都是放在山门前,以镇守山门。或许这里的赑屃与老爷庙中的元将军有渊源,才放在庙后镇守。
在长条石旁边的一处石缝中,发现了一截被扯断的渔网绳。苗君儒拾起网绳看了看,转身从祭台上拿了一些东西吃起来,同时对吴建新说道:“今晚是个不平常的日子,有人在这里举行祭祀,才引得那怪物上来!但他们却又布下了一张渔网,想将那怪物抓住,尽管渔网很结实,可终究让怪物挣脱了,还大开杀戒!”
吴建新说道:“一定是怪物弄翻了小鬼子的船,小鬼子才要抓住它!”
苗君儒说道:“日本人关心的是他们的船究竟沉在哪里。至于抓捕这头怪物的主意,不是日本人想出来的。日本人也不懂利用祭祀引出怪物!”
吴建新惊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忙?谁会帮小鬼子做这种事呢?”
苗君儒正色道:“谁都不愿帮日本人做事,可是当你至亲的人在他们的手上时,你只有任他们摆布,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停顿了片刻,接着道:“这么大的一个庙,不可能只有庙主一个人。”
吴建新说道:“你的意思是小鬼子以庙主的性命要挟其他人帮他们办事,可是那些人呢,难道都烧死了?”
苗君儒回首看了身后的废墟,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怪物挣脱渔网的时候,他们顺势点火烧庙,趁着混乱逃走!”
吴建新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们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苗君儒淡淡一笑,说道:“你我萍水相逢,又何必知道呢?”
吴建新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刚才我真想拜你为师!”
苗君儒望着吴建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吴建新被苗君儒那犀利的目光望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扭过头去望着黑乎乎的湖面,就在这时,他发现湖上驶来了一艘渔船,当即惊呼道:“你看,是红船!”
苗君儒转身望去,见那艘船离岸边并不远,依稀可以看出是一艘渔船,但船头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幕中,宛若两只巨兽的眼睛,看得有些瘆人。
有关鄱阳湖红船的传说,他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过。据说鄱阳湖里渔民和船帮的人,为了得到湖神的保佑,船只平安驶过“湖神潭”,经常去老爷庙祭拜,所以老爷庙的香火一直很盛。拜归拜,每年仍有船只被湖神请去。相传都昌县有个周善人,经常济世救人积德行善。有一天晚上,周善人做了一个梦,一觉醒来,便喜孜孜地告诉妻子,说是老爷庙里的定江王菩萨,要他在老爷庙里开设药店,解救那里经常翻船遇难的渔民。于是,夫妻俩在老爷庙边开起了一间药店。周善人刻苦钻研药理,精心配制了一种“济生水”,对落水不久的人灌下此水,就会起死回生,因而这一带的渔民把“济生水”叫做“济仙水”。有一次他救了一个老和尚,老和尚感激不尽,临别送他一双又结实又美观的草鞋,草鞋的鞋尖上缀了一对大红花球,老和尚对他说;“收下吧,你穿上它,会福寿双全。”
周善人出门治病都穿上这双草鞋,说来也神奇,夏天穿上脚不热,冬天穿上脚不冷。有一天黄昏时分,周善人被人叫去出诊。他登上来人驾的小船,不一会,远处湖湾上空,忽然升起一朵乌云,接着电闪雷鸣,湖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个小山似的浪头向小船扑来,小船被巨浪推翻,两人落在汹涌的恶浪中挣扎。正在这危急时刻,周善人脚上的草鞋脱落了,变成了两只崭新的大木船,鞋上的红花球放射着红光,变成一对红灯,把黑暗的鄱阳湖照得通亮。落水的周善人和求诊的年轻人很快上船。想必湖神怕红,以后每当鄱阳湖上有被迷航的船只,只要一见红灯都欢呼着“红船,红船”,红船使这些遭遇风险的船只转危为安。后来,清朝的康熙皇帝经过鄱阳湖遇到了风险,红船前去救驾。皇帝对红船非常赞赏,赐封为“救生红船”,并下了一道圣旨:任何官府都不能动用。于是,鄱阳湖上老爷庙水域的红船,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留下来。
苗君儒望着吴建新说道:“不亏是混江湖的,连鄱阳湖的红船都知道。”
吴建新有些兴奋地朝着红船招手,同时对苗君儒说道:“我也是在见到你之前,听当地人说的。这下好了,求他们把我们送过湖去,再过几天就到武汉!”
苗君儒心里清楚,作为军统的吴建新,与美军一样,同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他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你真的是去武汉?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美国人会出现在这里?”
吴建新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的神色,反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君儒并未再说话,而是看着那艘渐渐靠岸的红船,只见船头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道袍的道士,另一个则是腰间挎着盒子枪的女人,那女人大约二十岁出头,长得淳朴而清秀,一头短发,身穿青色绣花短褂和黑色长裤,光着一双大脚,显得很干练。
红船靠边之后,那女人从船上提起一根长船篙,一头插进崖壁上的缝隙中,借渔船的前行之力,轻飘飘地**了上来。这一系列动作灵活无比,一般人可没那本事,稍有差池就会坠入湖中。
那女人站在他们的面前,拔出腰间的盒子枪,指着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