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忘记民国22年,第一次参加国际考古工作者会议的情景,那是他的一篇对西周末期文化研究的论文,引起了国际考古工作者协会的注意。在进入会场后,其中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学者,认真地看着他的胸牌,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Oh,ese!”那份不屑与狂妄,令在场的人侧目。最终,他的精彩演讲赢来满场的掌声,也逐步奠定了他在国际考古界的基础。
“老板,给点吃的吧!”一个颤抖的声音,将苗君儒从思绪中拽回现实,在他面前,站着一老一小两个人,那老的戴着一顶破帽子,穿着一件棉絮露在外面的破旧棉袄,手中拿着一只缺了边的陶罐,左脚的棉鞋只剩下一层烂布,露出几个脚趾,右脚套着一只黄色的军用皮靴,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旁边的小孩,全身都包在一床破被子里,用草绳扎着腰间,脚下穿着一双大人的棉鞋,身体不住地抖着,一张又黑又脏的脸上,两颗明亮的黑眼珠,看得人心疼。
“老板,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老人将那只缺了边的陶罐朝前伸了伸,沟壑纵横的灰色脸上,两只浑浊的眼睛露出期盼的光芒。
苗君儒在身上摸了几下,拿出两块光洋,放到陶罐里。老人一见,忙拉着小孩跪下,朝苗君儒磕头。
“老人家,不要这样,”苗君儒扶起一老一少。
老人哽咽道:“大好人呀!”
“带孩子去吃东西吧!”苗君儒道。
老人又朝苗君儒鞠了一躬,带着孩子踉跄离开,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深深的脚印。苗君儒望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两块光洋,可以暂时解决这一老一少的温饱问题,虽解决了一时,可是以后呢?而全国象他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他沿着路往前走,在他的身后,那两个人远远的跟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来到重庆大学在菜园坝的老校区,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走,有好几次,他差点滑倒。
来到一栋破旧的两层楼房前,站在屋檐下,抖落了身上的雪,上了楼,走到尽头,用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小清,是我!”苗君儒说话的声音有些兴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门开了,一个衣裳整洁的女人开了门,她的头上虽然有不少银丝,但是脸上并不显老,完全能够看得出她年轻时候的美丽和高雅的气质。
“下这么大的雪,你来做什么?”被称作小清的女人说,她随手用火钳捅了捅旁边的炉子。
苗君儒进了屋子,关上门,把手在炉子上烤了一下,说道:“小清,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小清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苗君儒的手里。
苗君儒兴奋道:“是万璃灵玉,真正的万璃灵玉,这下,我可以证明那果王朝的存在了,你也可以实现你当初的誓言,嫁给我了!”
“万璃灵玉?真的有吗?”小清怔住了。
“是的,是古仁德带来的人,是一块黑色的玉石,显示出来的异象,和传说中的一样,完全一样,简直不可思议,”苗君儒高兴得象个孩子:“古仁德已经认输了!”
小清坐在椅子上,缓了片刻,说道:“三十多年了,太迟了,太迟了!”
“不迟,不迟!”苗君儒放下杯子,抓着小清的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小梅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孩子?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找到那果王朝的证据,你就告诉我的。”
小清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当初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小梅她知道吗?知道我是她的亲生父亲吗?”苗君儒急切地问。
小清摇了摇头:“她姓程,不姓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苗君儒大声问。
“我怎么告诉她?”小清反问:“难道我对她说,小梅,你苗叔叔其实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她受得了吗?她一直都以为他的父亲是身在美国的程鹏,小天来信了,他已经到了南京,过些日子来重庆看我。”
小天就是她和程鹏生的儿子程雪天,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地质学院的高材生。
苗君儒象被人击了一闷棍,“原来你的心思并不在我的身上,恭喜你们母子可以团聚了!”
“程鹏也要回来,”小清低声说。
“很好,很好!”苗君儒惨然一笑:“你毕竟是他的妻子!我算什么东西,一个钻了三十多年牛角尖的疯子,恭喜你,程夫人!”
小清捂着脸,哽咽道:“想不到你还是老样子,当年我们几个人的誓言,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苗君儒愤而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程夫人,我会证明的,我一定会找到那果王朝的有力证据,让你们实现当初的誓言!你记着,如果有哪一天有人要你去树下拿东西,你会明白的!”
他开门而去。
小清望着已经关上的门,喃喃道:“苗君儒,我为什么迟迟不回北京大学,愿意陪你留在这座毫无生气的城市,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几个人发誓的真正原因在哪里呢?”
她听着门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泪水再一次狂涌而出,一句誓言,对于两个被世俗强行分开的有情人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凭一时的冲动嫁给了程鹏,这人生的苦果,本就是她种下的。命运对她开了一个无法饶恕的玩笑。
她知道苗君儒所说的那个地方。他们刚来重庆的时候,苗君儒有时间的话,会带上儿子苗永健约她和她的女儿程雪梅一同到洪恩寺去拜佛,洪恩寺放生潭旁边有一棵大樟树,树上悬挂着许多许愿符。他们各自在树下许了一个愿,许的是什么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有一次,程雪梅还淘气地将苗君儒身上的那块玉佩,藏到了树洞里。那块玉佩是他的祖上传下来的,他急得要死。几个人找到晚上才找到,那件事情给几个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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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君儒下了楼,看到不远处树底下停了三辆小轿车,那两个跟着他的人就站在小轿车的旁边。当他走近前时,其中一辆小轿车的车门开了,陈先生坐在里面,对着他说道:“苗教授,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