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君儒看这大宅子,并不很古老,也就是百十年的旧宅,但是大门上的桐油黑漆已经剥落,门楼前的柱子底部,由于长年失修都已经腐烂了,围墙的墙头上也长了不少杂草,在风中摇摆着。门楼前那两只长满青苔的石狮,显示出这土财主昔日的辉煌与时下的没落。宅子的前面是一块空地,再往前是一口池塘,塘里的水并不清,绿盈盈的,水面上漂着一些水葫芦。
他看到从后面的一辆车子里,走出了一个人,竟是古仁德,这一路上吃饭住宿,都未见到他,不知他是怎么来的。
古仁德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前方高山下面的一块坡地上,他走到苗君儒的面前,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家大户人家的祖上,就葬在那块坡地上,你看前方江水的来势,呈环形绕山而过,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山势磅礴,气势逼人,好一块‘鲸吞地’,可惜的是,主墓上方的天方不圆,虽有一块巨石填补,可巨石的尖端朝上,那可是破天之刃,乃大凶之地呀!其子孙凋零且败尽其家!”
苗君儒冷冷道:“你有没有替你自己选好一块地呢?”
古仁德并不以为然,“我已经用六爻金钱之数替自己算过了,明年是我的大凶之年!”
“迷信!”苗君儒冷笑道:“如果我找到那果王朝的话,你就应该实现当年的诺言了,对你而言,明年确实是大凶之年。”
古仁德又看了一下那块“鲸吞地”,前后望了望,说道:“奇怪,奇怪!”
苗君儒道:“奇怪什么?”
古仁德指着前方道:“你看到那块坡地右下面的位置没有?”
苗君儒极目望去,见那一线有一道山脊,顺势而下,在古仁德所指的地方,山脊突然断了,那一处明显凹了进去,表面上的泥土不知什么原因不见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石头来。这地方雨水较多,说不定是哪一年大雨成灾,导致了那处山体滑坡。
古仁德道:“那样一来,‘鲸吞地’右侧的白虎受伤,无法聚‘气’,‘鲸吞地’已成破败之地,那倒塌下来的山泥,倒是成全了下面的一块好地呀!”
苗君儒正要说话,见那个领路的人,从里面带出来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老人,那两个人走到陈先生面前,低头说了一阵话。
几个衣不蔽体的村民,躲在土屋的墙边,惊恐地望着这边。当他的目光望向那几辆黑色小轿车的时候,竟露出惊奇的神色来,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种四个轮子,而且里面还可以坐人的“怪物”。
阿强走到苗君儒和古仁德身边,低声道:“两位请到里面去喝茶!”
苗君儒转身,见陈先生已经随那两人进去了。他和古仁德跟了过去。几个黑衣男子迅速站在了门楼下,警惕地望着周围。
进了大门,是一处地上铺着两尺见方青石砖的大院子,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有两间厢房的顶部已经坍塌了,墙角的野草过膝,显是长时间无人打扫。
主屋很大,地基的石板和屋檐的砖头上雕龙刻凤,上下三层均是木砖结构,这种建筑风格与当地的格调完全不同,房子的主人绝非当地人,一定是发了财后的人,迁到这里定居的。
的大厅倒是有些干净,但一走进去,便闻到一股发霉的气味,黑色的木板墙壁,使整个大厅显得很暗,幸好从天井内透下来一缕光线,才使得大厅内不至于太黑暗。
上首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但桌旁却没有与之对称的椅子。苗君儒站在那里,看到旁边摆了几把矮脚竹凳子,陈先生和那两个人已经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坐吧!”古仁德说道。
他们坐在了陈先生旁边的凳子上。阿强走了进来,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着。
“我来介绍一下,”陈先生指着那个带路人说:“他叫万老板,而这位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叫马福生。”
马福生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青色的破棉衣,脚下蹬着一双人字棉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蜡黄蜡黄的,几根灰白的老鼠须在颌下晃悠着,那双猥琐的小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敢正眼看过人。
马福生将双手拢在袖内,起身朝众人鞠了一躬。
万老板指着马福生说道:“想当年,这远近有谁不知道马家?可到了他手上,就变成了这样子,他生下来就是一个败家的主,吃喝嫖赌样样沾边,年轻的时候在重庆找婊子,一个晚上花2000现大洋,那可是30多亩地的价钱呀!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他把家中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下这空空的宅子,没有人要。”
苗君儒问道:“那块万璃灵玉,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万老板看了陈先生一眼,见陈先生不说话,于是道:“前些日子,他去到我那里,拿出那块玉石,说是什么宝贝,要我帮他找人买。”
马福生望了一眼万老板,低着头说道:“去年欠下2000块大洋的赌债,现在利滚利已经4万多了,没有办法,才想到拿出去卖,原来祖上留下祖训,说再穷也不能把这块玉给别人看。”
苗君儒问道:“你祖上是盗墓的?”
“也……也不全是……”马福生从衣内拿出一张颜色发黄的纸张,“这是我祖上留下的祖训!”
苗君儒接过后打开,见这张颜色暗黄的纸上,用正楷写着几行字:凡吾马氏子孙,应理守祖训,不得再从事祖上邪道,纵然家道败落,不可将万璃灵玉示于人,亦不可凭此物寻找古墓。吾马氏基业,乃苗氏所赐,若寻到苗氏子孙,当厚待之,切记,切记!
落款人是马大元,日期是同治11年。
苗君儒心中想道:这马大元在留下这张祖训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马氏子孙会有今天的结果,他既然不愿意子孙将万璃灵玉示于人,为什么不将万璃灵玉随着他一同埋入土中呢?那样的话,关于那果王朝的秘密,将永远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祖训的最后,为什么提到马氏基业乃苗氏所赐,姓苗的和姓马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先生将那张祖训从苗君儒拿了过去,看了一眼,问道:“你祖宗的基业,都是姓苗的给的,哈哈,这下巧了,我们这里就有一个姓苗的。”
马福生小声说道:“那都是几代人的事情,说是姓苗的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具体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我爷爷还派人去云南找过,可找不到,后来就没有再找。我小的时候听人说过,我家里还养过一个又老又瞎的老太婆,是我祖上从云南带回来的……”
陈先生不耐烦地斥责道:“我们是来找古墓的,谁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马福生见陈先生发火,吓得不敢再说。
“陈先生,说不定我们能够在他说的话里,找到什么线索,”古仁德对马福生说的故事很感兴趣。
“那你就说吧!”万老板见陈先生不吱声了,便对马福生道。
马福生干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接着道:“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父亲将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赶出了门,就在当天晚上,山上塌了一大块,把山下的那个水潭填平了,第二天,有人在水潭边发现了一只鞋子,是那个老太婆的,大家都说那个老太婆掉到水潭里,正好被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