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认出是太宗皇帝的御笔题字,忙拆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一页宣纸。
宣纸上面的字迹却不是太宗皇帝的:天佑天不佑,大唐子孙祸,除去木子姓,方保皇族留。
就这么短短的二十个字,下面的署名是黄冠子。
黄冠子是李淳风的道号,这封信是李淳风留下来的无疑了。信封上的太宗皇帝题字,可想而知当初太宗皇帝对这封信的看重程度。
李淳风不亏是术数大师,把什么事都料到了。
看着后面的那十个字,昭宗欲哭无泪,想不到大唐李姓子孙,居然沦落到要活命就必须改姓的地步。
何皇后泪水涟涟跪着上前说:“皇上,朱温贼子篡唐之心路人皆知,如今大唐李氏遭血殇之难,紫金光禄大夫胡三公乃忠义之人,何不请他前来寻求避解之法?”
紫金光禄大夫胡清,在家中排行第三,世称胡三公。其曾祖胡咏为文宗皇帝时的右散骑常侍,历三朝。胡清为人正义,当年宦官刘季述弄权,朝廷上下无不怨声载道,胡清曾在金殿之上大声痛骂刘季述,历数刘季述的恶迹,一时间震惊朝野,胡清的忠义之名天下皆知。
刘季述本欲加害胡三公,不料宰相崔胤联合朱温,起兵杀了刘季述。在这场诛杀宦官势力的斗争中,左神策军将孙德昭立下大功,深得朱温的赏识。
是夜,胡三公在内侍的带领下,避过朱温的耳目,来到皇帝的寝宫,见昭宗愁眉不展,旁边站着抱着太子的何皇后。
昭宗皇帝心乱如麻,大唐的江山随时都会改姓,如今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襁褓中太子的安危,用什么办法才能保太子无恙呢?
胡三公上前跪下:“臣下胡清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昭宗皇帝说道:“胡爱卿,都什么时候了,那些个繁文缛节,我看就免了吧!请起!”
胡三公也知大唐气数已尽,见皇上与娘娘这副模样,起身后躬身站在一旁,问道:“圣上深夜召臣下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他望着跪在面前的胡三公,好像想起了什么,忙走到里面,将随身带的传国玉玺用黄缎包了,接着从贴身的龙袍上撕了一块,咬破手指,在那块龙袍上写了一封血书,连同那封信一起小心放到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从何皇后的手中抱过太子,交给了胡三公,哽咽着说道:“胡爱卿的忠义之名,朝野皆知,怎么奈朕受制于贼子,一直未能予以厚报,实乃朕之过错,今朕以太子相托,望胡爱卿看在你我君臣一场的份上,将太子带至乡里,隐名埋姓终其一生。切不可让外人得知其身世,如此可保我大唐皇族一脉不绝……”
话未说完,已经与何皇后抱着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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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朱温几次派人想暗杀太子,都没能杀得成,他的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急于下手,反正昭宗和那些李姓皇子王孙,都是他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只要到了洛阳,找个好一点的机会,一个都不放过。
就在昭宗与何皇后相拥而哭的时候,负责皇帝寝宫守卫的金吾上将军孙德昭,刚好巡视到寝宫,听到里面传来哭声,忙屏退左右,只身推开了寝宫的门。
门内的三个人看到持剑进来的孙德昭,都惊呆了。昭宗早已经失去了皇帝的威严,大着胆子问道:“你……你进来干什么?”
孙德昭以前是曹州指挥使帐下的都统,后来跟了朱温,他虽是朱温的人,可对朱温的所作所为也深恶痛疾。眼前的一切,他已经看得明明白白,昭宗皇帝是想将一个多月大的太子交给胡三公带走,以免遭到朱温的毒手。他转身把门关上,还剑归鞘,跪下说道:“圣上勿惊,我并非朱温亲信,当年我祖上随太祖皇帝起兵太原,后官封灵都尉,我父乃汝州太守孙潜,黄巢贼兵攻破汝州时,携全家19口殉国……”
昭宗见是忠良之后,忙上前扶起孙德昭,说道:“将军请起!方才将军仗剑进来,还以为是朱温贼子的爪牙前来相害!”
孙德昭并未起身,看了一眼跪在旁边抱着太子的胡三公,说道:“皇上,外面都是朱温的人,胡三公一个人要想带太子出去的话,恐怕很难走得脱,如皇上不弃,臣下愿拼死保护太子无恙!”
他见昭宗面露惊疑之色,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唰”的一下切下一截小手指,接着说:“我孙德昭以祖上的名誉发誓,此生对大唐若有二心,人神共弃,死于乱箭之下!”
昭宗见孙德昭发了这样的毒誓,忙说道:“将军切勿多心,朕刚才只是担心此事,并未怀疑将军的忠心!”
孙德昭说:“事不迟疑,我们马上就走,方才寝宫内的哭声,已有多人听见,恐怕此刻已有人前去报告给朱温了!”
昭宗见事态紧急,对孙德昭说:“那就有劳将军了!”
何皇后将那个盒子和一些珠宝首饰用布打成一个包裹,交给胡三公,有了这些珠宝首饰,太子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用不着跟普通人那样,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
胡三公背着包袱,将太子贴身藏于胸前的衣内,朝皇上和娘娘磕了几个响头后,起身跟着孙德昭离开了寝宫。
有孙德昭在,一路上遇到几拨人马,都被他巧妙应付过去了。好在胡三公怀中的太子仍在熟睡当中,并未发出哭声惊动别人。孙德昭也知道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只催胡三公快走。
两人出了长安城没走多远,一队举着火把的军士从侧面追上来,为首的一个将军高声叫道:“孙德昭,主公那么信任你,想不到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孙德昭拔出剑,大声叫道:“我家世代深受大唐恩宠,生乃大唐的人,死乃大唐的鬼,岂可与你等贼子同流合污!”
他挥剑上前,砍翻了几个军士,待那骑马的将军冲过来时,飞身而起,剑走偏锋,斜里刺中那将军的颈部。鲜血狂喷之中,那将军的尸体一头栽倒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