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泽开骂道:“还晓得国共合作一致抗日,你看看你楼底下的那些家伙,在日本人面前有这么张狂就好了!”
汪召泉强辩道:“这次日本人打婺源,县里不也……”
“少啰嗦!”胡泽开把枪顶在汪召泉的腰上,说道:“走,送我们出县城!”
下面的那些士兵见楼上的人下来,忙退到一边。那副官紧抓着手里的枪,说道:“胡老虎,我们放你们走,你可别乱来!”
苗君儒和胡泽开推着汪召泉往外走,一路见到他们的人,都慌张地避开。出了县政府大门,见他们骑来的那两匹马还在。
他们放开了汪召泉,飞快上了马,向城外奔去。
那副官带着人从里面冲出来,举枪向胡泽开的背影瞄准,却被汪召泉一把按住。
那副官痛心疾首地说道:“汪县长,他可是胡老虎,县里抓了那么多年都没抓到的!”
汪召泉阴沉着脸说道:“把子弹留着对付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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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考水村相隔一座山的山神庙。
山神庙并不大,一间黄土夯成的大屋子,就是用来供神的大殿,里面供着一尊泥胎的菩萨。庙门口门廊上方的土墙内,嵌着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山坞神庙四个字。旁边有两间低矮的小屋子,屋顶上盖着茅草。一间是柴房和厕所,一间是用来做饭的厨房。
山神庙左侧的山脚,有一条进山的山路,可通向考水。这座山神庙建于何年何月,也无从稽考了。当地人只知道很久以前,有天晚上,一个来山里贩药材的外地人经过这里,结果遇到了“鬼打墙”,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眼看就要死在这里。外地人无计可施,只得跪在地上大声喊:“如果山神有灵,请帮我驱走小鬼,来年我一定在这里替你建庙,享受人间香火!”
说也奇怪,那人一说完,黑暗中出现一道金光,一个金甲天神出现他面前,指引他出山的道路。
拣回一条命后,那外地人并没有食言,第二年便拿出50两银子,求当地人建了这座小庙。按理说50两银子的数目也不少,建一座砖瓦结构的庙宇都够,可负责这件事的地保贪了钱,只建了这么一座夯土庙宇。这事本来没人知道,庙宇建成的两个月后,地保突发怪病,胡言乱语,把那事也说了出来。地保的老婆吓得半死,忙到山神庙许愿,说只要丈夫没事,就给菩萨上金装。许完愿回到家,果见丈夫没事了。地保也知惹恼了山神,忙把贪的钱退出来,另外请人给庙里的菩萨上了金装。从那以后,山神庙的香火旺了起来。但是到后来,前去上香的人渐渐少了,山神庙的香火也冷落了下来。不过每年的正月十五,还是有不少邻近山村的村民前来上香。后来山神庙被火烧了几次,也倒塌过几次,都是邻近的村子凑钱重修的。
通往山神庙的山道上,远远地走来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那老人背着一袋东西,走路的样子很吃力,每走一段路,都要坐在旁边的田埂上休息一下。
老人走近了山神庙,刚要进屋,冷不防从里面冲出两个人来,吓得那老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背上的袋子落在身边,从袋子里滚出几个红薯来。
其中一个人上前捡起红薯,笑着用日语说了一声:“太好了,有吃的了!”
那老人惊恐地望着那两个人,不知所措。这时,从庙里又出来一个人,正是胡德谦的儿子胡福源,他看了老人一眼,对身边的日本人说道:“我小时候来这里拜过神,这庙里就他一个人,是个哑巴,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懂的!”
一个穿着军服的中佐从里面走出来,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你叫他去给我们做饭吃!”
胡福源点了点头,走到老人的面前,连比带划说了一大通。那老人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提起那袋红薯,走进了旁边的茅草屋。
那中佐望着老人的背影,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见到老人去提袋子的手,显得结实而修长,并不是老人应有的那种干枯老瘦。
刘勇国的化妆技术纵使再高,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变成老人。
那中佐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陪着一个穿风衣戴礼帽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那中年人朝茅屋看了看,微微露出一抹冷笑。他一挥手,立即有十几个端着美式冲锋枪的日本兵,将茅屋团团围住。
那中年人朝里面说道:“老朋友,我就是日本关东军特别行动二处的小野一郎,我找了你好几年,几次都差点抓到你,可都被你逃了。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遇上你!”
茅屋里面传出刘勇国那浑厚的声音:“小野先生,想不到我栽在了你的手里!”
小野一郎笑道:“再狡猾的狐狸,也会被猎人嗅出味道。你的化装技术再好,装得再像,总有露出破绽的地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手绝对不可能跟六七十岁的老人相比,更何况是一个饱经岁月沧桑的老人!”
刘勇国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漏洞是在手上。他苦笑了一下,抹下脸上的化装,坦然走了出去,面对小野一郎,笑道:“听说你找了我好几年?”
小野一郎说道:“当年淞沪大战时,你从我们日本使馆偷出一份绝密文件。令使馆武官小野正雄剖腹自杀。你知道吗?小野正雄是我的叔叔,我父亲小野太雄在‘九一八事变’之前就死了,我从小是我叔叔抚养大的……”
刘勇国说道:“所以你想替你叔叔报仇?”
小野一郎说道:“身为大日本帝国的高级特工人员,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除去你这个对我们影响很大的对手!”
身边的那中佐说道:“你今天早上刚从我手里逃走,现在逃不了吧?”
刘勇国后悔没有从罗中明那里拿两支盒子枪,在这种情况下,最起码临死前也能找他几个垫背的。他不亏是经验丰富的特工,面对十几支对准他的枪口,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轻蔑地看着对方:“如果就这么用乱枪打死我,你们不觉得太便宜我了吗?”
小野一郎说道:“我想让你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刘勇国笑道:“小野先生,今天我栽在你的手里,是由于我的疏忽。而你,却依仗这么多人才把我困住。我们都是特工,难道你不认为我们之间,应该有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对决吗?就算我今天死在你的手里,可传出去的话,对你的名誉也是一种侮辱。别忘了,你是日本的高级特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在临死之前,见识一下所谓的‘高级’这两个字的含义!”
小野一郎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勇国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笑道:“你不应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手上,正拿着一颗最大的筹码吗?”
小野一郎的眼中闪现一抹怒气,他似乎被激怒了:“不错,你要救的人就在里面,你想怎么救他?”
刘勇国说道:“我想怎么救是我的事,我承认我们之间第一个回合,我输了!但是输得不服,因为刚才注意到我的手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你身边的这位中佐!”
中佐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小野一郎,说道:“小野先生,是您教我怎么观察别人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