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召泉缓缓说道:“我刚刚得到下面的消息,有两股日军已经偷偷进来了,一队从西线,一队从北线。方队长,保护婺源的重任,我可是都交给了的!”
方志标微微一惊,说道:“请汪县长放心,我一定尽忠职守。据我所知,北线那边有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带人去西线,寻找那股日军。”
汪召泉低着头喃喃说道:“上面却要我保证人质的安全,否则军法从事。你说,现在乱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救人?”
方志标问道:“救人,救什么人?”
汪召泉看了一眼挂在墙上了蒋介石戎装像,痛苦地用手抱着头,说道:“早知道就不来婺源当什么鬼县长了,在赣州当我的教育局长,根本用不着这么担惊受怕。”
方志标鄙夷地望了一眼汪召泉,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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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君儒一路骑马狂奔,其余三个人紧随其后,离考水村还有十几里,就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枪声。
胡泽开一夹马肚,冲到前面去了。
转过一道山口,苗君儒远远看见考水村左边八卦坟的山上,硝烟正浓。
苗君儒和胡泽开骑马刚到山脚,就见胡德谦在几个村民和乡丁的护送下从山上下来。而在另一边,罗中明带着三四十个穿着黑色警察服装的警察,奔了过来。
胡泽开下马上前朝胡德谦问道:“我的人呢?”
胡德谦老泪纵横,喃喃道:“都……都打光了!”
罗中明赶过来问道:“刘上校在哪里?”
一个乡丁回答:“还在上面呢!”
胡泽开和罗中明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抽出腰里的枪,拔腿就往上冲。
胡德谦捶胸道:“不要……不要上去……没用的!”他见苗君儒也要往上冲,忙叫道:“苗教授,祠堂……祠堂……”
苗君儒一惊,瞬间明白了胡德谦的意思,说道:“快走,我们去祠堂!”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村里传来美式冲锋枪的声音。循声望去,见火光从村中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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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坟的山顶上,刘勇国伏在一个土堆后面,突然起身一个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打趴在那里,而后迅速躲回壕沟里。
八卦坟所在的凤形山是一座并不高的小山丘,南面是农田,北边和西边都连着山,东边是通往县城的路。日军是从西边赋春乡方向那边过来的,有两百多人,配有几门小炮。
在山顶上负责看守的那几个村民,一看对面的山谷里出现了一队人,就警觉起来了,刚喊了几句话,日本人手里的枪就响了。
此时山顶上有上百人,一半是挖壕沟的村民,那几十个负责守卫的乡丁,手里拿着的都是老式的汉阳造,有的还是土铳。双方刚一交火,这边就倒下了几十个。
就在那股日军端着枪往山上冲时,一个乡丁点燃了山顶上的两门土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出去,当他们落下来时,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铁砂子打出来的洞眼。
日军并没有继续往上强攻,而是伏在地上,依仗武器的优势射击,并迅速占领了与凤形山相连着的另一处小山顶。那个小山顶与凤形山中间连着一道凹形的山梁,山梁上有一些凸起的大石头。占据那处山顶的日军并不继续往前进逼,而是架起了两挺机枪朝凤形山这边的山顶射击。
山顶上的人躲在刚挖好的壕沟里,根本不敢抬头,一抬头,子弹就钻进脑门。有枪的人趴在壕沟里,有一枪没一枪的胡乱朝山下开着枪。
壕沟里倒了好些具尸体,无一都是脑门中弹,一枪毙命。就是躲在壕沟里,也不安全,日军那几门小炮发射的炮弹,几乎就是专门打躲在壕沟里的人,一炮下来,两三个人就没了,有的被炸得一塌糊涂。
剩下的一些乡丁和村民,都是没有打过仗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头躲在壕沟里,动都不敢动。有几个想冲出壕沟往回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人一枪给放倒了。
十几个日军猫着腰,正一步一步向山顶爬去。当他们来到距离山顶的壕沟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时,一排枪支从壕沟里伸出,一阵枪响,那十几个日军当即倒下,尸体顺势滚了下去。
在紧急关头,刘勇国带着胡泽开的游击队赶了上来。胡德谦不顾自己六十多岁的身体,坚持着跟了上来。
山顶的泥土被鲜血染红了,到处是尸体。刘勇国朝山下望去,见日军聚集在山下的山谷中,除了几门小炮轰击外,就是不断派出一小队人往山上攻击。他看了一会,觉得很奇怪,如果日军的攻击目标是八卦坟,依日军在人数和武器上的优势,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冲上山顶,根本无须这么折腾。如果目标是村里,也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绕过前面的山嘴,沿大陆直扑村子。然而,日军都没有那么做。
他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和日军交过手,但对于日本人的狡猾程度,还是非常了解的。
刚才他带人上来支援时,日军安排在另一个山顶的观察哨,明明看得很清楚,但他们却没有遭到小炮的轰击,而当他们全躲进壕沟时,日军的小炮开有开始轰击起来,而且轰击得很猛烈,也很准。
胡德谦想叫一个村民回去报信,可那个村民离开壕沟,还没跑出10米,就被对面山顶的日军一枪放倒。
依日军的这种打法,似乎要将他们全部困死在山顶上,才善罢甘休。他瞬间反应过来,这股日军的真实目的,是想诱出村里的人,以便另一股日军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