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谦在乡丁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面对熊熊燃烧的祠堂,坐在地上哭道:“老祖宗呀!我造了什么孽呀!”
几个村民冲进祠堂,冒火抢出了几张祖宗像,还有卡特扔到里面的那本族谱,至于那张拓片,却已经被火烧掉了。
祠堂内的大火已经窜上梁了,根本没有办法救,大家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毫无办法。
苗君儒拿过那张画有明经公胡昌翼的画像,翻过背面,见上面几个楷体字:九宫八卦,内藏玄机。
他站在台阶上,遥遥望向对面凤形山,见山上仍有枪声传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不知道那边的情形。他大声对正要带人往前追的刘勇国说道:“刘上校,不要去追了,马上带着你的人守住村边的廊桥,拖住那股日军,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他跑下台阶对胡德谦说道:“胡会长,赶快通知村里的人,趁着黑夜往后山躲,日本兵要杀过来了!”
胡德谦哭道:“就剩下一些妇孺老人了,还跑什么?那个畜生,畜生,我一定饶不了他!”
苗君儒说道:“能逃多少就逃多少!”他对站在胡德谦身边的几个乡丁和村民大声道:“还不快去?”
几个乡丁和村民连忙分头去了。
刘勇国提着枪过来说道:“我要去救人!”
苗君儒大声道:“在这里也是救人,难道你想让村里的妇孺全死在日本兵的刺刀下吗?”
刘勇国犹豫了一下,转身带人往村边廊桥去了。
苗君儒对走过来的苗永建说道:“照顾你廖阿姨,跟村民一起走,两天后我会回来找你们的!”看着苗永建扶着廖清走远,他转身也朝村边的廊桥走去。
胡德谦则带着七八个打剩下的乡丁,出村东,往日本人走的方向追上去。
考水村的村边共有四座廊桥,通往八卦坟那边的廊桥叫瀛西桥,桥长二十多米,宽三到四米,桥面是木板相连的廊桥,桥下是两座石头砌成的石墩。
苗君儒赶到瀛西桥的时候,见刘勇国已经和手下的人俯卧在桥边的田埂上,他刚要说话,见廊桥的另一头隐约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跑过来。随即,凤形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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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勇国看到那个从壕沟里窜出去的人影,其实就是游勇庆,他早就看出了斜对面山顶那两挺机枪对这边的威胁,趁着炮弹落下激起的烟雾,他从壕沟里窜了出去,依靠双脚的腾跳功夫,灵敏地避过对面山顶射来的子弹,跳到山腰间一块石头后面,这里有好几块巨石,每一块的后面都可以躲人。
他在几块石头间穿梭,避过对面山顶的射击,偷偷从石头后面伸出枪杆,瞄准对面的一个机枪手勾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那日军机枪手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了。好在天色已晚,对面山顶的日军看不清这边的情形,只胡乱开枪。而他,则凭借平时打猎练就的枪法和那双夜猫眼,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对面的日军摸不着虚实,虽然子弹如雨般射在石头上,可就是伤不着他。
几发炮弹落在石头中间,迸起一些石屑,照样伤不着他。刚才在山顶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从炮弹飞来的呼啸声中,辨别炮弹要落下的大致范围。
正是他躲在这里,压制了对面山顶的日军,才使得刘勇国带着十几个人离开山顶,前去支援苗君儒。而此时山顶上,只剩下胡泽开与罗中明,那些警察全都打光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日军的小炮也停止了射击。躲在石头后面的游勇庆探出头去,见斜对面小山顶的日军不打枪了。他想从山背绕过去,对付那些打小炮的日军了。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凤形山顶传来胡泽开的吼声。他快步来到山顶,见十几个日军正逼向胡泽开和罗中明,整个山顶再也看不到其他一个活人。
他开了一枪,射倒一个日军,同时喊道:“胡队长,快跑!”
胡泽开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正操着一把大刀,想临死前找两个垫背的,听游勇庆那么叫,忙往后一闪,籍着黑暗拔腿就跑。他原来听苏北那边过来的干部说过,日本兵白天打仗很强悍,晚上就不行了,所以苏北地区的游击队,都选择晚上行动。
那十几个日军逼住胡泽开和罗中明,冷不防被侧面的游勇庆开枪打乱了阵势,刚一扭头就跑了一个,忙呼啦啦一下把剩下的罗中明围在中间。
游勇庆在树丛间跳来跳去,瞅准机会又开了一枪,射倒一个日军。
罗中明见逃走无望,大声叫道:“老子和你们拼了!”还没等他挥起那把断柄的步枪,几把刺刀同时刺入他的腹部。
游勇庆闪身躲在一个小土堆后面,在他身后的山坡下,就是胡氏祖先的八卦坟。他上来的时候,胡德谦对他说过,八卦坟上方的山顶的斜坡上,埋了不少炸药,那是预防日本人挖坟用的,炸药的引信在一块石头后面,只要点了炸药,整个山顶的泥土覆盖下来,正好将八卦坟所在的山谷全部掩埋。
山顶上的日本人正在壕沟里搜索活人,游勇庆爬到一块石头后面,扒了几下,露出几块青砖,揭起青砖,摸到了一根导火索。
幸亏炸药是埋在斜坡上,也幸亏日本人的炮弹打得准,只打山顶的壕沟,要不然,几发炮弹打到这里,引爆炸药,整个山顶就没了。
他拉燃了导火索,滚下了山坡,爬起来朝着考水村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