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财说道:“你跟了他几年,难道没见过他用小孩垫棺材底的事?”
罗强说道:“我只见过一次,那小孩是事主家弄来的,直接打死之后,用大钉子钉在棺材背面。我问过师父为什么要那么做,师父不愿说。”
刘水财说道:“那叫小鬼运财,是玄字派秘术的一种,算准了死者的生辰八字,找一个童男,按六合方位钉在棺材背面,事主家将财源滚滚;若运用不当,事主家不但不来财,相反还会惹上鬼祸,轻则丧财败家,重则人命不保。会用这种秘术的人并不少,只是由于太过阴毒,有损自己的阳寿,所以没有几个人愿意用。除非事主家提出要用这种秘术,而且肯出大价钱。你师父带着你走遍四方,并没有将你垫棺材底,想必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事主,否则的话,你哪里还有命在?他若真把你当徒弟,又怎么舍得把你送给半指仙做义子呢?”
罗强点了点头,觉得刘水财的话有几分道理。他看了看摆放在厢房内的那口棺材,说道:“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谁,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刘水财说道:“那两个人不是玄字派中人,按理说不可能知道这里是祖庙。但是他们却很奇怪地出现在这里。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不仅知道苗教授要来,而且在临死前要你把半块大洋交给我哥,他们和我哥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密切。小玉要马鹞子去重庆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罗强说道:“除了我们几个和手下的兄弟,并没有外人知道。除非小玉一直和刘掌门有联系,要不然刘掌门怎么可能派人盯着苗教授有没有来呢?他为什么不派本门派的人,而要派别人呢?”
刘水财说道:“我哥很有心计,这几年他一直行踪诡秘,我怀疑他勾结江湖上的其他帮派,在干一件大事。你把那半块大洋送去后,我以为我哥会派人来运走那个人的尸身,没有想到他却要你带着马鹞子找到了那处被装扮过的洞穴。上次你派人送信给我,说了那洞穴里面的情况。我就怀疑我哥和你师父徐渭水,极有可能违背了祖训,进入了杨贵妃的真墓中。按着真墓里面样子,布置了那处假墓。他们骗得了宋远山,却骗不了我!因为玄字派的那本掌门秘册上,有一幅画着城门的图,和你说的洞穴里面的情况很相似。”
苗君儒听到这里,内心暗暗吃惊,刘水财单凭罗强所说的假墓情况,就断定刘掌门和徐渭水进了杨贵妃的真墓。他想起那块放在木盒子里面的琉璃墓砖,杨贵妃的真墓极有可能是用琉璃墓砖砌成的,而能够拿出琉璃墓砖的人,自然就是进去过的人。刘掌门和徐渭水是玄字派的人,盗墓打洞并非其所长,要想进入杨贵妃的真墓,还得一个人相助,那个人就是看山倒朱福。
罗强说道:“如果他们进去了,肯定就拿出了真的万古神石,可是真的石王呢?”
刘水财说道:“只要你按着我所说的去做,会让你见到真石王的。你立即追上苗教授,和他在一起。我哥既然要苗教授过来,没有理由不见面的!”
罗强说道:“苗教授对我起了疑心,他的警觉性很强,好像对任何人都相信!他和我分开后,说是去找韩县长。韩县长怪他杀死了韩少爷,要拿他问罪,我刚把他救出来,他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刘水财冷笑道:“据我所知,他虽然是个考古学教授,却经常游走于江湖,江湖经验自然老到,你在他的眼里,还嫩了点。”
罗强说道:“但是他却说,韩少爷是中了尸毒,他去找韩县长,就是要给韩县长一个交代。以韩少爷的为人,每天只知吃喝嫖赌,怎么有可能中尸毒呢?”
刘水财冷笑道:“我正要问你呢?玄字派的秘术中,有一种东西叫散魂毒,是用特制的药粉,加上新鲜的腐尸汁调制而成,只需在别人的身体上划破一点皮肉,见血就行。中了散魂毒的人如同中了尸毒,不消一个时辰便会毒发,丧失本性见人就咬。施术者趁机上门游说其祖坟有异,祖宗魂魄在地下不安,影响到生人,只需调整祖坟的位置或者迁坟另行安葬,可保生人无恙。事后收人钱财,偷偷替中毒者服下解药,万事大吉。苗教授和他的学生被赛孟德安排在翠花楼住下,韩少爷所在的房间恰好在他们的隔壁,而你自幼在翠花楼长大,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师父行走江湖时,不可能没有教你那种秘术吧?”
罗强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师叔就是师叔,怎么都瞒不过你!不是你要我接近苗教授的吗?如果我不那么做,又怎么能够出手救他,得到他的信任呢?”
刘水财说道:“可最终他并没有相信你!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城起办你的事了!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你,人不利己天诛地灭!事成之后,咱们爷俩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罗强笑道:“那我可多谢师叔了!”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苗君儒从断墙后面探出头,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升起诸多疑惑。刘水财投靠了满洲帝国,在劝说刘掌门未果的情况下,想要得到万古神石,恐怕并非易事。宋远山不过是刘水财的一颗棋子,像这样的棋子,多一颗不算多,收拢罗强为其所用,是情理当中的事情。问题是罗强在郭家祖坟遇到的人是刘掌门,怎么跟刘水财勾搭上的呢?
刘水财说刘掌门这几年行踪诡秘,是在干一件大事,究竟是什么大事呢?这座破庙既然是玄字派的祖庙,为什么刘掌门任其荒废,而不派人修葺呢?
他站在庙门口,仔细端详起这座破庙来。正如他之前所看的那样,庙宇的墙基的纹理和石质无不证明,庙宇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最起码重修过五次以上。从庙宇倒塌的程度上,应该有五十年了。最近的一次,至少在两百年前。两百多年间,玄字派至少换过五任掌门,难道那些掌门都没有想过要修葺祖庙吗?作为一个江湖门派,不尊重祖师爷之举,实乃大忌,是会被其他门派所耻笑的。一个连祖师爷都不尊重的门派,又如何能让门下弟子信服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百年之内,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掌门留下遗愿,后代掌门只需朝拜,不许修葺祖庙,任其荒废。
他沿着破庙的外围墙走了一圈,惊奇地发现这座破庙居然是圆形的。中国上下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从来没有哪一座殿堂和庙宇的建筑是圆形的。无规矩不成方圆,看来这座所谓的祖庙,内中大有乾坤。
他再一次站在破庙大门的石门槛上,打量着这座历经千年风雨沧桑的破庙。庙宇的建筑很简单,除了对面的大殿外,就是左右对称的厢房了,整个建筑成门字形结构。既然是玄字派的祖庙,看护庙宇必定是玄字派的人,无需接受外来香客的香火,正如刘水财所说的,只需每一任掌门即位后前来朝拜即可。除了掌门人和看守庙宇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祖庙的所在。
他沿着满是枯枝败叶的石板路,转到了大殿的后面,从地理位置上看,祖庙在山北,郭家祖坟在山南,一南一北在同一条直线上。更令他困惑的是,祖庙虽然座北朝南,可南面就是山脊,前堂不开阔,至于大殿的后面,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在空地的西北角上,有几堵断墙,断墙的外侧是一条很深的山谷,背靠是虚的,完全违反了正常的建筑风水。更让人吃惊的是,后院的正中间有一棵粗大的柏树,从树龄上看,起码超过一千年,应该是建庙的时候就栽下了的。柏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干遒劲,像一个忠厚的仆人,守候着这座已经没有了人烟的地方。柏树笔直向天,如一柄利剑一般,所在的位置为离位,主杀。作为玄字派的前辈高人,难道不明白住在这里面的人,不但贫困潦倒,而且后嗣无望的吗?
若祖庙的秘密真的就是郭家祖坟的秘密,那么,祖庙和杨玉环的真墓,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他在破庙里转了一圈,除了那口棺材内还在腐烂得尸体外,没有找到半块有文字记载的东西,但是他发现大殿右边台阶之下的枯枝败叶,与别处的不同。别的地方最上面的那层树叶,受阳光雨水的侵蚀,颜色全都开始发白,而在这处地方,有不少树叶的颜色仍是黄色。他捡起一片黄树叶,翻过一看,果见另一面是白色的。
有人动过这地方!
他扒开树叶,见到一个脸盆大小的铜香炉,依造型和纹理,属于清朝中期的东西。这种香炉民间制造的铜香炉,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拿到古董店里,好歹能换几十块大洋。在香炉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他翻过底座,见底座上有印记,上面的阴刻印章是六个字:大清乾隆年制。
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就是被这铜香炉砸中后脑而死的,凶手杀人后,既然能够将香炉埋在树叶中从容离去,被砸的那个人就不可能还活着。
如此说来,罗强对他说了谎。而她不久前听到刘水财的那番话,才是事实的真相。刘水财既然说那两个人不是玄字派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了什么导致两人发生争吵呢?
他来到厢房前,再次掀开棺盖,一看尸体那尚未完全腐败的皮肤,比普通要细腻和白嫩得多。从尸体肿胀的程度看,此人生前并不瘦,略显肥胖。他找了根木棍去挑尸体的外衣兜,或许能发现些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一挑之下,尸体外面的灰布长褂被拉开,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衣来,连白衬衣最上端的那粒扣子,都扣得紧紧的。
只有军人,才会习惯将领口的风紧扣扣死,时值抗战最艰难时期,一般人连饭都吃不饱,哪会这么白嫩肥胖呢?至于脚上的皮鞋,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穿上的。虽说皮鞋很久未擦,有些破旧,几个地方都已经开裂,可那也是身份的象征。夏日暑天,满大街那么多人都穿着一件短褂,而穿这种长褂加白衬衣的,并没有几个。
所有的迹象表明,死者并非普通人,而是一个有身份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蓦地想起了一个人来,董团长。
知道董团长去向的人只有刘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