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福源警觉起来,拔出了腰间的盒子枪,低声说道:“怕是县里要找的日本人,我爸过岭的时候也差点遇到!”
胡福旺问道:“福源哥,你说怎么办?要不我马上回去告诉德谦叔,让他多叫点人过来?”
胡福源朝桥廊那边看了看,说道:“不急,我看桥廊里的人不多。我爸老说我没本事,今天我就本事一次给他看,抓两个日本人!”
胡福旺担心道:“我听县里一个在上海那边打过战的人说,日本人不好对付的,枪法打得很准,相距一里多地,抬手一枪就把人放倒了。当兵的躲在挖好的壕沟里,连头都不敢抬,一抬头命就没有了。那个人还……”
胡福源火了,踢了胡福旺一脚:“你胡说什么,我们这里到桥廊那里,也不过半里地,照你这么说的话,你还有命活呀?现在日本人打婺源,也不见得有多么厉害,打了这么多天都没打进来呢……”
正说着,桥廊内走出一个人来,大声朝这边叫道:“你们是考水村的吗?我们是县里来的!”
一听是县里来的,说的是本地话,胡福源放下心来,快步走上前说道:“我爸叫胡德谦,是县商会的会长,他昨晚刚从县里回来,今天正要派人去县里报告,山岭那边可能有日本人!”
那人说道:“原来是胡会长的儿子,都是自己人,我和你爸前天还在一起喝酒呢!”
胡福源走近桥廊,看清那个人的样子,穿着一身灰布棉衣,头上戴着圆顶棉帽,像个保长。其他几个人躲在桥廊的阴暗处,全身用衣服紧裹着,看得不是很清楚。便说道:“这雪好大,天气怪冷的,你们从县里来,一定累了吧?我叫人带你们去村里,先烤烤火暖和一下!你们怎么才来这几个人?”
那人说道:“我们几个是下来看情况的,罗局长他们忙,再说县里的人都去打日本人了,哪里还有什么人?”
胡福源说道:“是呀,是呀!听说保安团和驻守在县里的正规部队都打光了,我爸正要召集上下几个村的壮丁,要我带着赶去太白那边救援呢!听说那边顶不住了,日本人来了坦克和大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顿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随即脖子一凉,一把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当即大惊失色,握枪的手还未抬起,就被人死死抓住。他身后的几个人刚要反抗,只见桥廊顶上跳下几个穿着紧身黑衣的日本忍者来,刀光闪了几闪。那几个人还未进一步做出反应,就已经扑倒在地。鲜血顺着桥廊的台阶流到雪地里,瞬间渗了进去。
胡福旺当时脚下一滑,身体倾斜,正好避过砍向他的那一刀。那日本人见一刀落空,正要作势补上一刀。他吓得瘫软在地上,连连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人用日语叫道:“留着他,我们有用!”
那几个忍者收起刀,迅速退到一旁。
胡福源望着那个人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说日本话?”
那个人笑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你是什么人!你带着这几个人想去做什么?”
胡福源对那人怒目而视,并不回答。
那人刚把眼光转向胡福旺,就听胡福旺说道:“我们……我是上山去看虎形石的!”
那人问道:“上山去看虎形石?什么意思?”
胡福旺说道:“是我们村里的秘密,说虎形石的眼睛流血,就会出大事!”
那人说道:“你回去告诉胡会长,要他一个人来见我们,如果多一个人,我立刻杀了他!”
胡福源叫道:“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你回去……”
他的脖子被人一把捏住,顿时说不出话来。
胡福旺朝那人连连点头:“你们……你们不要杀他,我……我马上……马上叫德谦叔来……”
说完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人望着胡福旺的背影,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转身对胡福旺说道:“胡会长是县里响当当的人物,他的话连县长都不敢不听,有你在我们手里,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胡福源手里的枪已经被人夺走,他看了看桥廊里的这些人,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那人说道:“我们想怎么样,等胡会长来,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村东头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等他们走近了些,胡福源认出走在前面的正是他的父亲胡德谦,忙大声吼道:“爸,爸,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胡德谦并未停步,脚步显得异常的稳健,他身后的胡福旺倒是犹豫了一下,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慢慢在后面走着。
到了维新桥,胡德谦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上去。这座桥很久之前就有了,以前叫寸金桥,后来几次涨大水都被冲垮。清朝戊戌年间,他父亲出资重修,为了纪念变法运动,起名为维新桥。后来变法失败,六君子洒血菜市口。婺源县令要他父亲把这座桥更名,于是他父亲把维新桥三个字中间的“新”字改成了“兴”,前后这两个字在官方话里的读音一样,但是婺源本地话明显不同,县令无话可说,只得作罢。民国初年,他父亲复又将“新”字改回,并题了一块匾额挂在桥廊上。
那个人从桥廊内走了出来,拱手说道:“胡会长,你好!”
“你……”胡德谦看着面前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