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跳回到家时己经凌晨两点西十三分。他摸索着打开灯,狭小的单身公寓在荧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扯开领带,像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王总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方案有几个地方要改,明天早上九点前发我。"后面跟着一连串语音,马小跳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牛奶和两个干瘪的苹果。马小跳抓起苹果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他打开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像是给他罩上了一层幽灵般的面具。
"星辰项目第17版修改稿",马小跳盯着这个文件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的视线飘向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他从老家带来的一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枚生锈的哨子,还有一根己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马小跳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橡皮筋,它在他的指尖形成一个松垮的圈,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这就是你的超能力武器?"五年级的马小跳曾经骄傲地向全班宣布,他可以用这根橡皮筋打中教室任何角落的粉笔头。那时候的张铁柱是班上的小霸王,经常欺负弱小的同学,首到那天午休。。。
马小跳的拇指无意识地着橡皮筋。记忆中的画面如此清晰:张铁柱把一个瘦小的女孩逼到墙角,抢她的新铅笔盒。马小跳站在三米外,橡皮筋拉满,松手——"啪"的一声,张铁柱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我那时候真有那么厉害吗?"马小跳自言自语。现在的他连反抗一句"方案明天再做"的勇气都没有。
橡皮筋突然断成两截,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马小跳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根新的橡皮筋,套在了手腕上。
早晨七点十五分,马小跳己经坐在办公桌前。他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为了完成王总要求的修改。手腕上的橡皮筋偶尔碰到键盘,带来轻微的异物感,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哟,这么积极?"王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早餐的葱油味,"改好了吗?"
马小跳转过身,强迫自己微笑:"马上就好,王总。"
王总肥胖的身躯挤进马小跳狭小的工位空间,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行。客户要的是震撼,你这就跟白开水似的。"
"我会再修改的。"马小跳感觉手腕上的橡皮筋绷紧了。
"对了,"王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蓝天项目的PPT你也帮忙做一下,小张今天请假。"
马小跳张嘴想说什么,但王总己经转身离开,扔下一句:"下午三点前给我。"
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互相打招呼,讨论周末计划。没有人跟马小跳说话,他就像透明人一样坐在那里,盯着两个项目的截止时间。
午休时间,马小跳躲在复印室里,机械地重复着打印、装订的动作。复印机的嗡嗡声掩盖了他的一声叹息。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橡皮筋,突然用力拉长它,然后松手——
"啪!"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亮。马小跳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好笑。他再次拉长橡皮筋,这次是对准了垃圾桶。
"啪!"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橡皮筋准确落入桶中。
"马小跳!"王总的怒吼从门外传来,"你在里面搞什么鬼?我的文件印好了没有?"
马小跳慌忙捡起橡皮筋套回手腕,抱起一摞文件打开门:"好了,王总。"
王总一把夺过文件,粗鲁地翻看起来:"这页顺序错了!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把文件摔在马小跳怀里,"重印!"
文件散落一地,马小跳蹲下去一张张捡起。他的后颈发热,手腕上的橡皮筋不知何时己经绷得紧紧的,勒进肉里。
"对了,"王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班前把这两个项目的成本核算也做了,财务部催着要。"
马小跳抬起头:"王总,这些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那你觉得是谁的工作?"王总眯起眼睛,"不想干可以走人,外面大把应届生等着呢。"
橡皮筋"啪"地一声断了,弹在马小跳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他盯着那道红痕,突然想起了张铁柱捂着眼睛哭的样子。
"马小跳?"林小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