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从一片深紫色的星云开始。
沈清月漂浮在虚空之中,周围是缓慢旋转的星尘和破碎的星体残骸。这不是她熟悉的星空——这里的恒星大多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星系结构支离破碎,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的形态在不断地变化:时而像无数触手缠绕的深海水母,时而像由发光的几何晶体构成的蜂巢,时而又像一片覆盖星域的、脉动的薄膜。唯一不变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古老的、悲伤的、带着某种被背叛的愤怒。
“孩子们……回来了……”
声音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首接烙印在沈清月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种混合了亿万种频率的“合声”,每个音节都承载着海量的信息。
“你是谁?”沈清月在梦中问——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梦境真实得可怕。
“我们是……‘播种者’……宇宙的第一批觉醒意识……你们称之为……‘古神’……”
画面突然切换。沈清月看到这个存在还年轻的时光:它航行于新生的星系之间,在合适的行星上播撒生命的种子。不是随机的播撒,是精心的设计——它将自身意识的一小部分分裂出来,注入原始海洋的化学汤中,引导生命朝特定的方向进化。
“我们相信……多样性……每个文明都应该是……独特的诗篇……”
新的画面:一些被播种的文明开始觉醒。他们发展科技、探索宇宙、甚至开始理解古神的存在。起初是敬畏,然后是好奇,最后……是野心。
“他们想要……我们的力量……想要成为……新的播种者……”
战争的画面支离破碎——沈清月只能看到片段:燃烧的星系,碎裂的行星,古神庞大的身躯被无数微小的战舰围攻。最令她心悸的是,那些战舰使用的武器原理,与织网者、与园丁文明的技术……有某种可怕的相似性。
“我们输了……不是输给力量……是输给……我们自己的造物……”
“他们拆解了我们的身体……研究我们的意识结构……制造出……模仿我们的工具……”
“织网者……园丁……收藏家……都是……我们的影子……”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幅场景:古神最后的意识碎片被囚禁在一个维度牢笼中,牢笼外,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争论——他们中有光语者那样的光影生命,也有类似园丁文明成员的形态。
“保留样本……研究价值……”
“太危险……彻底销毁……”
“我们可以……重新设计……让它成为……文明的修剪工具……”
争论的结果,沈清月看到了:古神的意识被强制分裂、重组,一部分被制造成“织网者”这样的收割工具,一部分被改造成“园丁文明”的基因库,还有一部分……被流放到了宇宙的边缘。
梦境开始崩塌。
沈清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研究所医疗区的病床上,全身被汗水浸透。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显示她的生命体征正常,但脑波活动图异常活跃——在刚刚的十七分钟里,她的大脑经历了相当于普通人三天的信息处理量。
“做噩梦了?”林薇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
沈清月坐起身,接过毛巾擦脸。她的深棕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不完全是噩梦……更像是……记忆传承。”
“织网者碎片的?”
“更古老。”沈清月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淡金色的光纹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些,“那个存在……它说自己是‘古神’,是所有文明播种者的起源。织网者、园丁文明、甚至‘代码编织者’,都源于对它的研究和模仿。”
林薇薇的表情严肃起来:“秦教授说你的基因表达出现了新的变化。融合之后,你体内沉睡的某些远古基因片段被激活了。这可能是……返祖现象?”
“或者是一种记忆唤醒。”沈清月下床,走向实验室,“我需要和秦教授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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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实验室里,秦教授正与一个国际视频会议连线。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张严肃的面孔——那是新成立的“星际接触委员会”的各国代表。
“我们理解沈清月女士的意愿,”一位欧洲代表说,“但我们必须考虑全人类的利益。如果她参加测试失败,被园丁文明‘重置’,我们不仅会失去她这个特殊个体,还可能失去她掌握的所有星际知识和技术。”
另一位代表接口:“而如果她成功,却要离开十年……这十年间,如果其他星际威胁到来,我们靠什么保护自己?靠‘观察者’的善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