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蛟龙号”的深海探测灯刺破一万一千米海底的永恒黑暗时,映入众人视野的景象,让整个指挥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深渊之眼”前哨站,如同一颗被时间遗忘的黑色泪滴,倒悬在海沟的峭壁之上。但和档案中记载的“废弃科研站”完全不同——它完好无损。
不,不仅仅是完好。
它是“鲜活”的。
建筑表面的深海涂料没有丝毫剥落,观测窗洁净如新,甚至还能看见舱室内隐约亮着的仪表灯光。最诡异的是,前哨站周围的海水呈现异常的清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深海沉积物完全隔绝在外。
“热信号检测显示,内部有持续能源输出。”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生命体征。至少七个,分布在主控区、生活区和。。。最深层的那个标为‘禁区’的舱室。”
秦教授凑到观测屏前:“不可能。这里的压力是海平面的一千一百倍,任何生命维持系统都不可能在没有维护的情况下运行三十年。除非。。。”
“除非时间在这里真的停滞了。”林薇薇轻声说。
她颈间的龙血佩正在发烫,那种热度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仿佛有什么在深处呼唤她。更奇怪的是,她耳中开始出现微弱的声音——像哼唱,又像低语,用的是她童年记忆里母亲哄她入睡时的古老苏家歌谣。
陆尘按住镇龙刃的刀柄,刀身在鞘中轻微震动:“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前哨站建在一个‘时空异常点’上。深海高压和特殊地质结构扭曲了局部的物理规则,这里的熵增速度可能只有外界的百分之一。”
通讯器响起,是“教授”的声音,这次带着愉快的笑意:“欢迎来到时间的琥珀,林小姐。请从二号气闸进入,我己经在主控室备好了茶——你母亲当年最喜欢的碧螺春,一九九零年的春茶,保存在时间停滞区,和刚摘下时一样新鲜。”
“陷阱。”陈天雄低声说。
“但我们必须进去。”林薇薇看着监测屏上那个代表沈清月的生命信号——它正在波动,时而强烈时而微弱,就像风中残烛。
“我和薇薇进去。”陆尘说,“周队长,你带人在外面接应,保持通讯畅通。秦教授,实时监测我们的生命体征,如果出现任何异常。。。”
“我会启动紧急撤离程序。”周卫国点头,“但如果三小时内你们没有出来,或者通讯中断,我们会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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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闸门无声滑开。
内部的景象更加令人恍惚。通道墙壁贴着淡蓝色的隔音材料,脚下是磨得发亮的合金地板,一切干净整洁得如同昨天才有人打扫。但墙上的日历停留在一九九二年十月十七日,公告栏贴着己经泛黄却未脱落的会议通知,标题是“关于深渊空洞第六次探测的总结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茶香。
“这边请。”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教授”站在那里,依然穿着那身白大褂,但此刻在近距离观察下,林薇薇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比通讯画面中更深,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他转身带路,“但在回答之前,先看看你姐姐。”
主控室比想象中更大,中央是一个环形控制台,周围布满了老式但依旧运转的示波器和仪表。而在房间最深处,那个透明的医疗舱里,沈清月的状态让林薇薇的心脏骤然收紧。
姐姐的身体己经透明化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头部和部分胸腔还保留着实体形态。蓝色光流在她体内缓慢循环,每一次循环,透明度就增加一分。医疗舱连接的显示器上,跳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其中一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写。
“她的‘载体’特质在完全激活后,无法在普通环境中稳定存在。”“教授”调出数据,“就像深海鱼被带上岸。她需要起源点的特殊环境——那里是龙裔基因的源头,也是唯一能让载体基因永久稳定的地方。”
“还要多久?”陆尘问。
“三十七小时。然后她会完全能量化,如果没有起源点的约束场,那些能量会消散在环境中。”“教授”看着林薇薇,“而你是唯一能带她去那里的人。龙血佩是导航仪,只有苏家的血能开启通往最深层的通道。”
林薇薇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控制台前。台面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苏静婉和“教授”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科研服,站在前哨站的观测窗前,背后是深渊的黑暗。母亲的笑容灿烂而充满希望,那是林薇薇从未在沈家老照片里见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