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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鸠占鹊巢海棠依旧（第1页）

忠勇伯府，正厅。

顾伯爷正端着青花瓷盏，一脸慈爱地看着依偎在王氏身边的二女儿苏柔。苏柔今日穿了一身粉霞锦的罗裙，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步摇，娇俏可人，正剥了一颗葡萄递到顾伯爷嘴边。

“父亲，尝尝这葡萄，是女儿特意让人用冰镇过的。”

顾伯爷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柔儿孝顺。”

王氏在一旁掩唇轻笑，满眼宠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那个即将归来的长女根本不存在。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怪异、苦涩且带着腥臭的味道，随着风突兀地闯入了这满室的熏香之中。

“呕——”苏柔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什么味道？好臭！”

顾伯爷也是眉头紧锁，放下茶盏：“管家！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怪味！”

话音未落，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在大门口煎药呢！”

“什么？”顾伯爷豁然起身，“她在门口煎药？成何体统！”

管家苦着脸：“不仅煎药，百姓们把大门都堵了！都在骂咱们伯府……骂咱们苛待嫡女，宠妾灭妻，连门都不让进，逼得大小姐在门口等死呢！”

“放肆！”顾伯爷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个逆女！刚回来就给我惹事！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拿着帕子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息怒，云初这孩子……怕是在乡下野惯了，不懂规矩。妾身只是怕她过了病气给柔儿，让嬷嬷请她在侧门稍候片刻，等去去晦气再进，谁知她竟如此偏激……”

“母亲这话说得轻巧。”苏柔在一旁煽风点火，眼眶微红，“姐姐这是在怪我不去接她吗？可是女儿身子弱，吹不得风……”

“行了！”顾伯爷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外面的骂声似乎都要穿透院墙传进来了。他最重名声，若是今日之事传到御史台，他这个伯爵还要不要做了？

“开中门！随我出去！”顾伯爷咬牙切齿地吼道。

……

“吱呀——”

随着沉重的门轴转动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朱红大门，终于轰然开启。

顾云初正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给药炉扇风。听到动静，她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抬眼，看着从门内气势汹汹走出来的一群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衣华服，面容儒雅，此刻却满脸怒容。正是她的好父亲，忠勇伯顾廷远。

身侧跟着的妇人珠光宝气，保养得宜，那是继母王氏。而那个躲在王氏身后，探头探脑，一脸娇弱的少女，便是她的好表妹，如今改了顾姓的二小姐，苏柔。

“逆女！你在做什么！”顾伯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怒喝。

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场好戏。

顾云初放下蒲扇，扶着青黛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她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福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那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碎。

“父亲，母亲，女儿知错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女儿身患旧疾，若不按时服药，怕是会死在这门口。女儿死不足惜，可若是死在伯府大门前，给人添了晦气，坏了父亲的一世清名，那便是女儿的不孝了。女儿哪怕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这命续上，好给父亲磕个头。”

这番话，软中带刺，句句不离“孝道”与“名声”，首接将顾伯爷的怒火堵在了嗓子眼。

周围的百姓听了，更是议论纷纷。

“听听！多懂事的孩子啊！”

“就是，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父亲的名声。这当爹的心也太狠了！”

顾伯爷感受到周围鄙夷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慈父笑容：“胡说什么！为父何时不让你进门了？都是下人不懂事！还不快把大小姐扶进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氏也连忙上前，假惺惺地拉住顾云初的手：“是啊云初，母亲听说你回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外面风大，快随母亲进去。”

顾云初任由她拉着，指尖冰凉，触碰到王氏温热的手背时，王氏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多谢母亲。”顾云初垂眸，掩去眼底的寒光。

这第一局，她赢了。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顾云初终于踏入了这座阔别十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