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的化不开。
百草堂的后堂内,一盏孤灯如豆,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昏黄的烛火将顾云初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一道修长而孤寂的影子。
桌案上堆满了厚厚的账本,每一本都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顾云初依然戴着那顶垂着黑纱的斗笠,尽管是在室内,她也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粗糙的账册纸页上快速翻动。
那翻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的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意味。
“哗啦、哗啦。”
青黛扮作的小药童站在一旁,手里举着烛台,尽量让光线更亮一些。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公子。”
青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张财简首就是个蛀虫!”
“您看这一笔,进购了一千斤当归,价格却是市价的三倍,还注明是‘极品’。”
“奴婢刚才去库房看了,那哪里是什么极品当归,分明就是些陈年的尾货,有的都生虫了!”
顾云初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算盘在飞速拨动。
这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亏空,在她眼里不仅仅是数字,更是顾家的血肉。
“还有这一笔。”
顾云初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记录。
“上个月卖出的一支百年老参,记账是五十两银子,理由是‘虫蛀折价’。”
“可这百年老参,即便是虫蛀了,只要品相还在,少说也能卖个三百两。”
“这其中的差价,全都进了张财的腰包。”
青黛气的浑身发抖,手中的烛台都跟着晃了晃。
蜡油滴落在桌面上,凝结成一滩红色的泪痕。
“这分明是在明抢!”
“他拿着顾家的钱,去填他那个烂赌的窟窿,还要把亏空留给伯府!”
“若是夫人还在世,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心寒啊!”
顾云初合上账本。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的格外沉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涩味,还有这账本里散发出来的铜臭与腐朽。
“心寒?”
顾云初冷笑一声。
“母亲当年就是太心软,才养大了这些人的胃口。”
“张财吞进去的,不仅仅是钱,更是顾家的根基。”
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光是这几本账册里查出来的亏空,这十年来,张财至少吞了五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