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面上,那些本该是山峦阴影的暗斑此刻却扭曲成了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
血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给大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纱。
屋檐,街道,树木,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心悸的诡异色泽。
秦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城郭之外,那条环绕着平安县的护城河。
河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明明上游无雨,更无山洪,河道中的水位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注入,不断地上升,上涨。
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水开始变得浑浊,然后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最终,整条护城河的河水都变成了如同血液般粘稠的深红色。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与腐肉的腥臭味顺着夜风飘散进城内,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河神显灵了!”
“是河神老爷显灵了啊!”
河岸边,那些被秦烈的吼声惊动,却又将信将疑的百姓,在看到这恐怖而又壮观的一幕时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那条血色的河流,用最虔诚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响头。
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风调雨顺,祈求着阖家安康。
秦烈站在高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愚昧。
无可救药的愚昧。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压抑的钟鸣从内城王家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响亮,却仿佛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随着钟声响起,秦烈脚下的塔楼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不,不是塔楼在震动,是整座三河郡城的大地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黑暗。
只见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纹在城市的地下凭空亮起,这些光纹以一种玄奥的规律交织、蔓延,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全城的巨大阵图。
街道是阵法的脉络,房屋是阵法的节点。
而那些跪在河边,虔诚祈祷的百姓,他们体内散发出的精气、恐惧、希望……种种情绪,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这巨大的阵图贪婪地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