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稽察员开始着力询问关键的部分,神色愈为严肃,“既然如此,新闻中‘凶手已抓获’的内容,给我一个解释,今天我出门的时候,还碰到了卫夏。”
别动组员沉默,垂下头看着稽察员的鞋尖。
“好,你不肯回答,我就自行推测——其实那个‘凶手’指的是‘疯牧师’对吧,将两起案子全归到他头上,‘进一步审理’后,自然便是‘伏法’,那时即使有人调查也已是死无对证。至于他是怎么伏的法,那发生在你办公室中的第三个案子……料想也没人关心一个罪大恶极的凶手是如何深夜惨死,盖棺定论,万无一失了,是吗?”
听完他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几秒之后,王久武终于再次开口。
“为什么要来问我呢?我只是协助警方破案的人,对此并没有发言权。”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无奈。
“媒体管控是由你负责的——提前知会媒体,防止泄露案情细节与侦破进程——甚至为此存着每家报社主编的号码,”贯山屏左右走动了下,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却很快又回到王久武近前,“显而易见,它们能开始如此报道,其中是有你的授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回应。
一只手抓住了别动组员的领口,向上一提,迫他看向自己。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稽察员终于低吼出声。
这少见的粗暴举动令王久武愣了愣神,印象中贯山屏哪怕是被小史当众顶撞,都还是埋首工作,理性而疏离。他不是不理解贯山屏的愤怒由何而起,突然的草草结案是对这个人职业操守的挑衅,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稽察员的反应如此剧烈。
为什么?
那紧拧的眉头,怒火燎红的眼角,被这个男人如此瞪视,任谁都会觉得连呼吸都要变得困难。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别动组员心底蔓延开来。见贯山屏丝毫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他原本想摘掉还揪扯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却不知怎的,变成了轻轻握住。
“并不是我‘做’的,”王久武斟酌着语气,“那天下午,我在被叫到宋局长办公室后,才知道是来商议结案的事情……与其说是商议,其实更像通知,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说完立刻后悔,自知已经失言。
果然稽察员从他这番解释中提取到了需要的信息,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宋局长也没有那么大权力决定直接结案,他更不会让你‘奉命行事’,他并不能直接命令你——特别行动组,你的上级,对吗?”
别动组员的目光又开始闪躲,瞥向一侧,于是贯山屏另一只手也拎上了这人的衣领,柔软的布料在掌下褶皱变形,对方却没有同样如他所愿重新望向自己。
“究竟是谁下的命令?!”
贯山屏再次低吼。
又是那个噪音,冲撞着耳膜,他在同时听到了自己胸膛中传来的杂乱鼓点,心脏剧烈地收缩,一种尖锐的疼痛随着那阵搏动扩散,令他双眼开始充血。
贯山屏用力甩了下头,症状不减反增,与这种情况的对抗中他从未赢过。喉口尝到一股腥甜,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稽察员终于问出他最为在意的一个问题:
“你明知道这几个案子远未结束,为何不把疑点上报,任由它们草草结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个第一次见面时起、就在他眼中被一层柔光勾勒出轮廓的男人,开始在贯山屏的视野中扭曲变形。红色的血点在稽察员眼前浮现,如同那个男人身后白墙也在淌落冤屈的鲜血,腐败一样的黑色爬上了王久武的躯体,叫他作呕。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
贯山屏在等一个回答,或者说已经等不及听到一个回答,幻觉中嘈杂的心跳声已经盖过了一切,他凝视着王久武的脸,一股冲动爬上了他的脊柱。
“嘿,和上次一样,把这个人一路拖到阳台,然后丢下去怎么样?他那副完美的躯体,一定非常适合摔得四分五裂。”一个声音在他耳旁低语,一个念头在他脑海炸裂。
“太麻烦了,他一定会反抗的,”另一个念头掩埋了上一个,“现在就动手勒紧他的喉咙吧!或者直接绞断他的颈椎!这才是最好的,叫他吐出舌头,为他所作所言后悔!”
稽察员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血腥的气味立刻溢满口腔,但这种无可遏制的杀意,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
在他眼中没有缺点的这个男人,像油墨风化的画作,一点一点开裂,他不能接受。
瑕疵不能容忍,宁愿全部毁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倾向?
贯山屏早就不再费心思考。
手背青筋暴起,他猛然扣紧了王久武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