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川以弯腰含胸、收腹曲腿的防冲击姿势从天而降,在楼面上滚了两圈后站定。被子弹重伤后的陈慧淑死眼瞪着越川,眼中的敌意与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去死吧——”
陈慧淑大步流星地迈上前,疾风中妖火腾腾,汇聚成一个耀目火球,高悬在闵汇市天际上空,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随地都将毁灭万事万物。
陈慧淑手指微动,匹敌光速的火球迎风朝着越川强力袭来,炽热温度即使隔着几米之距足以让人退步畏怯。
越川扣下九二式侧方控件换弹道,举枪瞄准炙烈火球,凝神聚气开出三枪,弹匣内所有子弹撕开涌动的高温气流,向着火球球心旋转着前进,刺入内核,爆发出冲面而来的妖力。
越川被击得倒退两步,火球炸开的倒影映在他深灰色的眼瞳中,陈慧淑自食其果,被子弹贯穿的烈火灼伤在地,行将就木。
“慧淑!”陈慧雅失声扑过去,抱住焦黑的妹妹,“慧淑……”
“越警官,能不能放她们一条生路?”陈母卑微地乞求道。
越川搓了搓手,擦干掌心的血和飞尘:“不能。”
陈母痛心地哀嚎一声,跪坐着将浮肿的脸埋在两手中,像个藏进壳里的软体动物弓起来,浑身颤抖着,精致到头发丝的妆容不再艳丽,已经变成了蓬头垢面的老妪,嘴里时不时发出吸溜溜的怪声。
“越警官,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越川背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柔中带刚。
不知何时,乔盼盼已将土制手枪抵在俞简的太阳穴上,食指搭在扳机:“放了我和乐乐,他就能活下去。”
越川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放开他。”
“只要你一句同意,我立刻就放手。”乔盼盼的左手收紧,另一只手掐住俞简的脖子,指甲嵌进白皙的肉中,留下怵目的红印。
“齐文石的死你也有份,我最多只能带你儿子出去。”越川愠怒地说道,反将一军,“你要是不放手,乐乐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洪贡大楼地动山摇,进口钢梁管架支撑不住埋伏的轰炸,楼层中部尤为严重,整座楼已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乔盼盼一脸淡然地从裤腰上抽出不知从哪儿来的水果刀,不眨眼地刺进了俞简的身体,平静地说:“越警官,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俞简疼得呼吸犹如困在狭小空间里的虫蛀,忍痛道:“你想多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犯不着为我冒险……”
“是吗?”乔盼盼将刀从血肉中拔出,再次冲同一个地方扎进去,刀把轻轻一偏,快剜下肉,“越警官,真的是这样吗?”
“……”越川眸色森然,眼里酝酿起血雨风暴,但这场风暴很快被理智压在眸底,“……对,你威胁也要挑挑,选了这么个不相关的人,白费力气。”
“至少死了能拉一个垫背的。”乔盼盼嘴角一勾,将刀拔出来扔在地上,准备按下扳机开枪。
“等等……死之前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给的那几段视频都是假的?”俞简不忍去看腰上的刀伤,只能虚目看向脚下前几米的水泥地。
“齐文石不是傻子,他早发现我在家里装的摄像头,第二天就把它砸了,他太狡猾,我根本留不下他家暴的任何证据,也不可能申诉成功。”乔盼盼麻木地笑道,“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自己动手。”
俞简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不再沉目,望向越川的眼晦暗不明。
“越川,再见。”
这是俞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越川始料不及,两人的目光隔空交织,绞缠着破开遍地堆积的阴戾,乌云翻涌下蓄势待发的怨气、惊悚和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捏紧、破碎。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流灌进越川心头,汹涌又克制,澎湃而内敛,将他的心脏揪紧,鞭笞得皮开肉绽。
俶尔,俞简淌着血的手擒住乔盼盼的腕关节扭转,同时抬脚踢向他早已看破的腿部脱臼处,枪支清脆落地,乔盼盼的头被扼颈撞向墙壁。
“妈妈——”
乐乐站在通风口处失声痛哭,他眼中风姿绰约的母亲此刻被撞得头破血流,如同一根坚持了太久已经绷断了的弦,重重地跪在地上,最后一个与他血浓于水的亲人就此断了气离开,踏上了生死两茫茫的漫漫归程。
浓黑硝烟有了欲散之势,旋翼切割开气流的摩擦声震耳欲聋,一架私人直升飞机悬停在顶楼上空,象征性地溜了一圈后,开到越川的上方放下一架扶梯。
越川将陈母从地上拽起,推到扶梯前,又要去营救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乐乐。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袖,小男孩便魔怔了似的跑向楼层边沿,纵身一跃,从六十层高楼大厦顶峰跌进了他母亲温软甜蜜的怀抱中,重新开启了本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童年。
越川敛眸,望着楼底的碎尸像个僵化的石像般迟疑了几秒。
体力耗尽的俞简捂着腰向陈慧雅姐妹走去,从裤袋里拿出那只刻着祥云的银手镯,套进了陈慧淑的手,与她交谈耳语了几句后,在越川目光看来之前站直了腰。
越川来到俞简身边:“……给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