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鸡蛋里挑骨头,不过结果还是出奇地顺利。”越川享受地吹着空调暖风,“卢胜意这个老家伙平日里可没有这么爽快,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难道是我敏捷的思维和能言善辩的口才打动了他?”
“那我还是倾向于他吃错药抽了风。”俞简的车技不赖,压着公路超速线开,没几分钟就已经在大马路上超了三辆车,搞得越川捏紧了车侧门扶手,心里七上八下。
“……开这么快干什么?不是还没到和舒小文他们约的饭点吗?”越川连想趁机打一把游戏的心思都没了,两眼盯着前方路况,生怕俞简这越飙越高的车速创飞边上打灯转弯的车。
“我和小文打赌能不能赶在上菜之前到。”俞简始终如一地踩着油门,眼角瞄了越川一眼,“放心,我有驾照的。”
越川看不下去,打算分散分散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去翻两座之间的扶手箱,找到了俞简的驾驶证。他打开外包装的皮夹子,一张白色背景的免冠一寸照抓住了他的目光。
这大概是俞简刚满十八岁的样子吧,虽然和现在相比没多大变化,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有些青涩。
身上的一件纯黑T恤没有任何花纹商标,清清爽爽的,衬得俞简的皮肤更加白嫩。唯一令越川感到不适的一点,照片里俞简的风华正茂年纪映射在同龄人身上本该意气风发、肆意燎原,不说鲜衣怒马,也该朝气蓬勃。
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这么闯荡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般大的少年脑子里在想什么,眼里应该闪着什么样的光。
但俞简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已经被酸楚折磨到身心俱累的情态,仿佛一轮炽热橙红的艳阳到了即将落幕的生涯尽头。
“在看什么?”俞简把车开进酒店地下车库后熄火问道。
越川把驾照放了回去,从车上下来后绕车走了半圈替俞简开门:“……看你从小就长得好看。”
“刚打了空调,外面冷,少见点风。”越川将车上的一条黑白相间的纯棉围巾围在俞简脖子上,牵起他的手,“走吧,希望你赢过舒小文。”
为了营造浓郁的中秋节节日气氛,酒店大堂被服务员贴上了很多玉兔和嫦娥的卡通气球,每一大圆桌都围着老老少少的一大家口子,和着香油的饭菜表面晶莹剔透,与酒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神魂颠倒。
俞简空着嘴吞咽了两下,和越川快步穿过大堂进入预定包厢,一开门便见到玻璃转盘上已经多出了一盘醉虾凉菜,而舒小文正以胜利者的姿态举着手机和那盘虾自拍。
“你们来啦!”舒小文把菜放回去,贱兮兮地迎上来,“俞简,我赢了哦~”
越川不以为意:“叫人把菜再撤回去重上一遍不就好了?”
“什么?!怎么能这么欺负人!”舒小文听得心碎成了两半,“平常这么玩我也就算了,今天中秋还忽悠我,不怕嫦娥姐姐飞下来抓人吗?”
俞简把围巾取下来挂在一边,略惋惜地说:“算了,我愿赌服输,今晚不能喝饮料,只能喝白水了。”
没过几分钟贺星洲和老虞也到了包厢,人齐之后菜品逐一上了桌,五只高脚杯聚拢在圆桌上方,碰撞出清脆声响。
“中秋快乐——”
“今天说好了可不能聊工作啊,难得歇一会儿,这阵子可真是太要命了。”上了年纪的虞柯喝完半杯酒开始忆往昔,“我在刑警队伍一线的时候都没这么忙,恨不得能分身,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贺星洲宽慰似地拍拍老虞的肩:“只要想着马上就能结算的年底奖金,应该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一听奖金三人都来了兴趣,旁敲侧击地开始试探越川:“组长,今年的年终奖金……会不会比去年多一点呀?”
越川看见俞简酒杯里的水只少了小半杯,料定他吃的不痛快,用公勺盛了碗圆子羹给他:“这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早着呢。”
三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食欲虽未大减,但终归缺了几分兴致。
“帮你们打听过了,是去年的两倍。”越川放下酒说,“安卫部年底应该不是被夺舍了吧,忽然加了福利待遇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哎呀管他好事坏事,到自己钱包里的就是实打实的乐事,”
舒小文笑呵呵地幻想着奖金到账后坐商务座飞机去北欧度假的快乐时光,心说总算不需要羡慕朋友圈里谁去了哪儿旅游,谁到了哪儿观光,然后留下一句“替我自由”了,连因案情还未结束取消掉的三天假期都显得没那么遗憾。
俞简又喝了小半杯的白开水,煞有其事地抿了抿唇:“你们实验室的研究进度怎么样?”
舒小文高兴得忘乎所以,自然也不会在乎连续半个月在实验室里枯燥无味的生活会破坏当前的心情:“熬了好几个通宵,总算出了一批数据,是有关肌肉注射cyan是否能引起模式动物小鼠和猿猴基因突变的。”
“经过专业的数据分析,答案是肯定。但还不能确定口服使用和其他给药方式可不可以,也没有关于剂量和其他因素的结果,总之整个项目还刚刚开始,后面的每一步都需要不少时间和人力。”
舒小文放下筷子问:“俞简你没看那份议案吗?里面应该都囊括了吧。”
俞简的脸边不知为何红红的,可能是室内空调温度设定过高的缘故:“……安卫部定的会议日期很赶,我没来得及看就交上去了。”
舒小文走之前曾在越川办公室的抽屉里看见过几份备用议案,里面的内容和正式的基本完全一样,俞简就算没赶上,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要说些什么,越川却早一步开口问俞简:“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