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妖就是十恶不赦的。”◎
拆掉纱布后俞简动了动神速恢复的手指,除了太长时间没有使用有些麻痹,几乎和原先一样灵活。
按常理要等待至少一周半才能拆封的石膏却在三天后被俞简主动要求取下,理由是失去双手的生活诸多不便,并且他自我感觉已经好的差不多。
起先还质疑的医生在得知了俞简是妖的事实后噤声,拆了石膏和线头,把俞简痊愈的手奉若珍宝地观察,后因专案组需要讨论案情才不得不退出病房。
舒小文蹭了点厅桌上放着的零食说道:“幸亏这次你俩进去之前给我们发了信号,要不然就算牺牲了我们也要等很久才能发现。”
越川坐在定做的新坐骑上,轮椅还挺舒适:“被烧死的妖怎么说?”
“现场留下的生物痕迹不多,我们提取完所有液体样本后,模拟出了对应细胞群,并且进行给药实验。”
“在阻断剂施用下,细胞内的核基因发生了回复突变。”舒小文用更为准确通俗的话解释道,“到目前为止,证明我们研发的阻断剂是有用的,但副作用还不明确。”
“因为是离体实验?”俞简问。
“对,因为基本没找到活细胞。”舒小文略显遗憾地说,“实验对象太少了,所以很难有进展。”
“这次遇到的妖和上两次事故中的不是同一个,闵汇里潜藏妖的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想象。”越川边回忆边总结,“据妖所说,他是在购买、注射了青璇后才转变成妖。”
“所以程时彦之所以要研究出青璇变种,不仅是因为要促进自己成功分化,还要以此牟取暴利,解决研究所成本周转的问题,扰乱联盟内城市秩序。”
舒小文情不自禁地叹了句:“真是熟透的藕,心眼真多。”
“翟萧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消息?”越川无法二十四小时追踪牢房的情况,总有些不放心。
“和之前一样,每次去看的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愣,不知道是不是注射镇定剂过多的作用。”
俞简听完后点头道:“看来所谓新型青璇,区别于原先的最大区别就是能加大基因定向突变的概率,减少成功分化所需的时间。”
“我们在多次提取出翟萧体内含高浓度青璇的液体样本后,他的妖力也得到了控制,这说明除了阻断剂,物理抽取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不过不是个好办法。”
“抽干了就会死吧,这和一枪打死差不多,只能消灭,不能把已经变成妖的人救回来。”舒小文猜测,“具体还要看翟萧的反应,但我总觉得他这精神状态撑不了太久。”
俞简推着轮椅,和舒小文一起往外走:“调整一下用药比例,镇定剂停几天试试,如果他出了问题,想要找到肇事的妖就更难。”
“嗯,华桓那边已经布置了大半,再过几周就能竣工,到时候组长的腿应该还没好全,你们要去华桓看看吗?”
俞简笑出了声:“他应该几天就能好。”
越川落得清闲地靠着背垫,被俞简推出私人医院,夜幕降临前的天空蓝橙交叠,广场上的喷泉水池清澈通亮,秋千上荡着几个小孩的欢声笑语。
这家医院似乎并未受到外界重压的影响,像是闵汇过去生活的缩影,安宁、和谐,平淡的日子如水流般循序渐进地流淌,尝不出味道,但沁甜入心。
和舒小文分道扬镳后,俞简推着越川到草坪边散步,越川被带到木椅旁,俞简坐下,眼里盛满凌湖的橙黄夕阳。
越川把俞简的手牵起放在腿上,看着西边的那轮红日一点点消沉,静静地享受这不可多得的闲暇。
“……我一直有个问题。”俞简忽然看向他,“在过去的三年里,你从来都没相信在华桓山上我是真的丢了性命吗?”
越川低头摩挲着俞简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说:“有过,但很快逼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被人从闵江里救上来之后,我又回去过一次,在河里找到了你掉的平安锁。”越川的语速变得很慢,“那么深的江水,还是在冬天,十天半个月没找到的基本都泡腐被鱼吃了,我一度陷入过自我怀疑。”
俞简这才得知平安锁不知所踪后的去向,心疼得揪起来,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轻问出声:“……然后呢?”
“所有人都说不会有结果的,那只是我的执念。”越川凝看着俞简眼瞳里的落日,“我被否定了很多次,无论是直接的还是委婉的。”
“我让人找遍了整条闵江,尤其是中下游,每一块河石,每一根水草,只要能获得你还活着的证据。”
“不止闵江,还有整座华桓山和周边可能的所有区域,但传回来的消息总是令人失望。”越川长吁一口气,“所幸每晚能在噩梦的前半段里见到你……”
人总能在无穷个瞬间拥有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能力,牵动的情绪仿佛还停止在昨天,越川平复完涌动的内心后说:“但后来我想通了很多,联盟对于缉妖的体制有很多疏漏和弊端,非黑即白的界定标准不再适用于现在复杂的情况。”
“而且程时彦这个埋在联盟的定时炸弹还没除去,随时都会发生类似雅城区的惨案。即便你真的走了,我也想让你的离开变得更有意义。”
越川把目光转向远际地平线上露出的最后一抹残霞:“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妖就是十恶不赦的,俞简。”
“在安卫部修订新规之前,我们曾暗访过很多人群,和他们讨论过对于妖的看法,虽然大众都避免不了刻板印象,但也有不少人支持完善相关法律法规,给予妖相应的权利和保障。”
越川转动轮椅到俞简对面,认真又恳切地说:“我知道你心里迈不过这道坎,这个世界在你仅有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并没有表现出它该有的善意,被奸人所害变成妖不是你的问题。”
“现在已经在找解决的办法了,等阻断剂研发成功,你还有那些被迫变成妖的受害者,都有希望重新变成人。”越川握紧俞简的手,“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俞简潮气丛生的眼睛像被余晖照耀的幽湖,他别扭地移开眼,哽出一句:“知道了。”
越川朝他的唇上亲了下:“夜凉了,我们回去吧。”